瓦尔特、姬子、丹恒，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
观景车厢里一片死寂。
现在，轮到穹了。
【真心话】。
【大冒险】。
桌上的两张卡牌泛着冷光。
一个能徒手捏碎神明，甚至吞噬星神的存在。
他的“悔恨”是什么？
他的“功绩”又是什么？
三月七嘴里的水果糖没了味道，只剩下硬块抵着舌尖。
她紧紧盯着穹。
她想冲过去，把那两张卡牌撕成粉末。
可身体被一股力量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怕。
怕看见杨叔那样的痛苦，在穹身上重演一次。
她更怕。
怕穹揭开的“真实”，是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的……怪物。
“穹……”
姬子开口，声音发干，却不知该如何阻止。
穹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的指尖悬在两张卡牌上方。
【‘真心话’选项…风险评估：极高。将直接冲击‘人性锚点’认知，大概率导致‘家人’概念崩解…否决。】
【‘大冒险’选项…风险评估：高。但可控，且能对‘欢愉’进行威慑…最优解。】
穹伸出了手。
“不要！”
三月七的尖叫划破寂静。
然而，她的声音在这片被规则笼罩的空间里，没有引起任何反应。
穹的手指，落在了那张写着【大冒险】的卡牌上。
嗡——
金光吞没了一切。
【‘大冒险’已选定！】
【展示你最伟大的功绩——裁决一个神明！】
阿哈的意志在所有人脑中狂笑，祂期待着一场好戏。
但穹的动作，出乎了祂的预料。
也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回顾血腥的过往。
他握着那张发光的卡牌，抬头。
他在看“祂”。
“你想看这个？”
穹开口。
阿哈的笑声带着戏谑。
“哦？凡人，你要如何演给我看？”
“好。”
穹应道。
“如你所愿。”
话音刚落，他眼中的金色褪去，化作一片幽蓝。
一股绝对的秩序之力，以他为中心，降临！
观景车厢内的光线被抽走。
色彩消失了。
墙壁上滑稽的笑脸被强制“修正”，变成毫无意义的几何图形。
通风口喷涌的糖果雨，在半空中静止。
“咔嚓。”
所有糖果被压缩成一个完美的立方体，砸在地上，没有弹起。
空气凝固了。
帕姆的叫声卡在喉咙里。
“这……这是……”
穹看见，瓦尔特脸色惨白。
他体内的理之核心发出哀鸣。另一个穹，那个被称为“马库斯”的存在，降临了。
这是他们最不想见到的结果。
穹看见，丹恒握紧了击云。
可那柄传承神兵纹丝不动。
他的龙尊之力，在这种“秩序”面前被完全压制。
“现在。”
穹，或者说“马库斯”，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
“以帝国之名，以人类之名，以开拓之名。”
“我，马库斯·凯恩。”
“在此，对目标实体——‘欢愉·阿哈’，发起审判裁决。”
他没有按规则去“展示”功绩。
他要现场“创造”一个。
把欢愉星神，当成他此次“大冒险”的祭品！
审判。
裁决。
这两个词，让车厢里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阿哈的狂笑卡住了。
不是恐惧，是错愕。
一个玩家。
在祂的游戏里。
对着祂这个庄家，说要进行“审判”？
这不合逻辑。
这不合规则。
这……
简直太有乐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全新的狂笑爆发。
那笑声里，少了戏谑与恶意，多了一种找到了终极乐子的狂喜！
祂不是在看一场好戏。
祂自己，成了这场戏的一部分！
还是被“审判”的主角！
这本身，就是宇宙间最大的“乐子”。
但笑着笑着，阿哈就笑不出来了。
一缕幽蓝的火焰，在穹的指尖燃起。
“欢愉”的权柄，在那火焰面前迅速消融瓦解。
“等等……等等！哈哈！等一下！”
阿哈急切的意志，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回响。
“精彩！太精彩了！玩家掀翻了牌桌，要审判神明！哈哈哈哈！这是我玩过最棒的游戏！”
祂试图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将这场“审判”重新定义为一场“游戏”。
“我认罪！我承认所有的罪行！每一条都让我感到无比的愉悦！”
“那么，作为奖励，是不是该给我一个更有趣的惩罚？”
祂在讨价还价。
一个星神，在向凡人讨价还价。
瓦尔特已经无法思考。
“你的请求，驳回。”
马库斯的声音不带感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看着虚空中的阿哈。
“你以‘欢愉’为食，以‘混乱’为乐。”
“那么，对你的惩罚，就是剥夺这一切。”
他指尖的蓝色火焰跳动了一下。
“我判决。”
“净化‘欢愈·阿哈’，收拢其权柄，返本归源。”
话音落下。
三月七、丹恒、姬子、瓦尔特，都感到一阵空虚。
宇宙中某种活跃的东西，被硬生生抽走了。
星穹列车外，星海黯淡了一分。
桌上那张“Joker”牌上，小丑的笑脸凝固了。
那扭曲的笑容，变成呆滞的表情。
紧接着，卡牌开始变得透明、虚幻。
“审判结束。”
观景车厢恢复了原样。
只是空气里，还残留着死寂。
属于马库斯的幽蓝气息褪去，那股秩序感消失了。
穹，又回来了。
游戏，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结束了。
瓦尔特扶着额头，大口喘气，试图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姬子靠在椅背上，耗尽了所有力气。
丹恒依旧紧握着击云，手心全是冷汗。
穹环顾四周，看见了同伴们惨白的脸，看见了他们脸上的恐惧、震惊、困惑，以及……疏离。
【‘人性锚点’情绪检测：恐惧、震惊、困惑、疏离……】
【警告：‘家人’概念链接稳定性下降至37%。】
【建议：立刻执行安抚程序。】
穹最后看向三月七。
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女，还愣愣地坐在那里。
她嘴里含着那颗已经不甜的糖，手里捏着那枚暗淡的六边形结晶。
她看着穹，眼眶里蓄满泪水。
眼前的穹，和刚才那个审判神明的“马库斯”，两个身影在她脑海里重叠。
她分不清了。
哪个才是他？
还是说……那个阳光开朗、喜欢翻垃圾桶的穹，从来都只是一个幻影？
一滴泪水，终于滑落下来。
无声的哭泣，让人心碎。
穹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她面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怕，怕穹会说出“哭泣是不理智的情绪，需要修正”之类的无情话语。
穹却只是伸出手。
他的指腹碰上她的脸颊，蹭掉了一道泪痕。
动作有点僵硬。
“别哭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却有些无奈。
穹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
最后摸出那包被压扁的草莓味百奇。
他抽出一根。
递到她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