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从家属区那边传来的枪声,赵军皱着眉头对赵长健道:“赵股长,这是打虎吗?我听动静都赶上打仗了。”
“赵师傅,你可别开玩笑了,都愁死个人了。”赵长健愁眉苦脸地说:“也不知道那俩虎咋回事儿,踅踅摸摸地就往我们林场里钻。我们堵林场,它俩就绕后山,往家属区里钻。”
“那你们咋整啦?”赵军问,赵长健苦笑道:“那能咋整啊?就搁人守着呗。”
“一个也没打着啊?”赵军追问,就听赵长健摇头道:“它俩吧……咋说呢,不露头,就能看着影儿。让你看着,完了你还打不着。”
听赵长健这话,赵军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赵股长,食堂有没有人呐?”
“嗯?”赵长健一怔,就听赵军道:“我们跑一天,一口热乎饭没吃呢。”
“啊……”听赵军如此说,赵长健忙道:“食堂有人,你们去吧。”
说完这话,赵长健紧跟着又补充道:“今天桓仁那头儿来电话,说你们往我们这边儿赶呢。王书记一听,特意让食堂留人,但……”
赵长健话说到这里,稍微一卡壳,才继续道:“但后厨那孙师傅自己不敢在食堂,应该是蹽办公室去了。
那啥……赵师傅你们先上招待所,我这就让人招唤他去。”
“行,赵股长,那我们过去了。”赵军说完,就上了吉普车,开着往招待所去。
到了招待所,赵军下车冲跟来的大吉普挥了挥手。
后车后排的解忠、马胜、林祥顺纷纷下车。这时,坐驾驶室的李宝玉和副驾驶的赵金辉双双回身,用手去拨后排车门里的一个小锁钮。
如此,就将后边两个车门锁上了。
然后,李宝玉、赵金辉再下车,用车钥匙锁上了驾驶室、副驾驶的车门。
上次来的时候,赵家把这车扔外面都不锁。但今时不同往日,这车里有苗参王。
此时,解臣、邢三也从大解放下来,坐后车箱的王强、张援民更是把黑虎、青老虎也给弄下来了。
这时候,两条大头狗已经不叫了,但它们围着人转圈,还不住地仰脖朝天抽着鼻子。
“给狗关屋里,完了咱吃饭去。”赵军如此说,邢三有些不放心地道:“小子,你们去吧,我在屋里嚼口干粮得了。”
“没事儿,三大爷。”赵军道:“车锁着呢,还是他们林场,丢不了。”
那大吉普的四个车门都锁着呢,除非是砸车窗,否则没人能接触到里面的参王。
可这是在林场里头,在不清楚车里有啥的情况下,谁敢那么干啊?
奔波一天,虽然吃了煎饼、罐头,但那玩意吃着不舒服。尤其是这帮人吃热乎饭吃惯了,中午、晚上没吃好,怎么都不得劲。
邢三也不再坚持,跟着赵军几人往食堂走去。
半路上,赵军遇到了林场书记王金有、场长韩朝刚、食堂大厨孙向阳,还有一个穿制服的。
经王金有介绍,那穿制服的是驻场派出所所长李前进。
“赵师傅!”一见赵军,王金有很是激动,他快步上前,抓住赵军的手,使劲地摇。
“王书记……”赵军刚开口,王金有就道:“赵师傅,我代表大东沟林场感谢你们,感谢你们不辞辛苦、连日奔波。我听说,你们一得到消息,连饭都顾不上吃,就赶来支援我们。”
“王书记,做事得有始有终嘛。”赵军一笑,随即道:“那个……今天我们吧,属实是折腾一天有点儿累了。今天晚上呢,我们就吃完饭,早点儿睡了。然后等明天,我们起来,咱再研究打虎的事儿,王书记你看行不行?”
“应该的,赵师傅。”皇帝尚不饿差兵,王金有闻言,紧忙将赵军等人往食堂那边让。
众人进了食堂,赵家帮被王金有请进小食堂,孙向阳去后厨忙活。
场长韩朝刚亲自动手,给赵家帮众人倒上水。
虽然赵军说今晚上他们什么都不干,但趁着饭菜没上来的工夫,王金有给赵军介绍眼下的局势。
王金有描述的情况,和赵长健之前说的大差不差。但王金有说得很严重,说这虎患再不解决,他们林场就黄摊子了。
他说这话,赵军是信的。单看今晚这阵仗,想必大东沟林场上下早已人心惶惶,
这种情况再持续几天,大东沟林场必不攻自破。
不过这时候饭菜上来了,赵家帮的注意力都被饭菜吸引了。
中午的两合面馒头,上锅熥了一下。菜是回锅的豆角炖土豆、酱焖茄子,还有孙向阳新做的西红柿鸡蛋汤。
热乎饭菜尤其是一口热汤下肚,赵家帮几人就感觉身上疲惫都去了几分,
吃饱喝足,赵军也不客气,向王金有、李前进几人告辞后,带着自己人就走了。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赵家帮折腾一天,总不能连休息都不休息就投入战斗啊。
可就当赵军走出包房时,从后厨出来的孙向阳,搓着手冲赵军笑道:“赵师傅,吃好没有?”
“吃好了。”赵军对给自己做饭的厨子很是客气,抬手向孙向阳抱拳道:“辛苦孙师傅了啊,这么晚还为我们开火。”
“应该的,应该的。”孙向阳笑道:“你们大老远地过来帮我们打虎,你都不说辛苦,我还能说辛苦嘛,呵呵……”
听孙向阳这话,赵军淡淡一笑,然后就听孙向阳继续道:“今天都下午了,才知道你们要回来,也没整啥像样儿饭菜,王书记、韩场长说了,明天给你们杀鸡。”
“哎呀呵。”赵军闻言一笑,回头对王金有、韩朝阳道:“王书记、韩场长,不用那么破费呀。”
“破费啥?大伙儿吃呗。”王金有这样说,赵军就没再多言。
可就在赵军即将走出食堂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赵师傅,咋地啦?”看赵军停下脚步,王金有问他:“落东西啦?”
“啊,没有。”赵军迈步走出食堂,带着人回招待所了。
回到招待所,赵军拽过自己的挎兜子,从里面拿出来一沓卫生纸。
“姐夫,你要上厕所呀?”马洋笑道:“你这消化挺快呀,吃完就拉。”
“滚犊子!”听他这话,赵军也忍不住爆了粗口。眼看着李如海将马洋拖走,赵军将那沓卫生纸往桌上一丢,道:“咱今天晚上,都搁这个团成球,给耳朵堵上。”
“啊……”听赵军这么一说,张援民很快就反应过来,拽过一张卫生纸,笑道:“可不咋地,这不给耳朵塞上点儿,外头叮咣的,咱咋睡呀?”
张援民话音刚落,就听被拖到门口的马洋笑道:“我辉哥那呼噜,比打仗还邪乎,咱不也睡着了吗?”
“去!去!”赵金辉胖手冲马洋一挥,笑道:“一天净磕碜你辉哥。”
“呵呵……”马洋咧嘴就笑,却被马胜一个死亡凝视给瞪没声了。
众人按照赵军说的,简单洗漱后,一个个撕卫生纸团成球将耳朵塞住,然后上炕睡觉。
这一宿,外头枪声不断,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半。
而赵家帮十二人,一觉睡到第二天早晨五点。
自从不在山里压窝棚,邢三都学会睡懒觉了。
一帮人起来洗漱,然后一起奔食堂。
一进食堂,赵军就看到了后厨数道忙碌的身影。
“赵师傅。”孙向阳冲后厨迎出来,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对赵军笑道:“你们随便坐,等我给你们下饺子。”
能看得出来,大东沟林场对赵家帮,或者说对赵军是真重视,大早晨就给他们包饺子。
猪肉白菜馅的水饺,里面除了猪五花肉,竟然还有油滋了。
这饺子很香,赵军蘸着蒜泥和醋,一连吃了三十二个。李宝玉吃了四十五个,赵金辉吃了六十六个,可是给后厨忙活坏了。
吃饱了,众人正滋溜滋溜喝饺子汤呢,一脸疲倦的保卫场长李澜秋带着驻场派出所所长李前进来了。
这两只虎这么闹,林场老少爷们严阵以待、一起守夜,林场领导也不睡,分别在场里、家属区主持大局。
守了一宿的王金有、韩朝刚实在挺不住了,才在天亮以后回家睡觉去了。
“赵师傅,吃好没有?”李澜秋问了这么一句,赵军笑道:“吃好了,李场长。”
赵军此话一出,李澜秋连第二句客气话都没说,就对赵军道:“赵师傅,你看我们林场这情况,咋整啊?”
“李场长,别着急。”赵军笑道:“你安排两人,陪我在场子、在家属区转转。”
让赵军没想到的是,这李澜秋还是个身先士卒的。一听赵军这要求,李澜秋当即表态:“赵师傅,我陪你。”
赵军倒是不挑人,点了王强、李宝玉随行,让张援民带着赵家帮其他人回去休息。
就这样,赵军三人在李澜秋的陪同下,从林场一路走到了家属区。期间,驻场派出所所长李前进也一直跟着,
“赵师傅,这就我们家属区。”进到家属区里,李澜秋提醒了赵军一下。李澜秋完全搞不懂,此时的赵军就像吃完饭消化食似的,在散步似的四处溜达是为了啥。
“李场长,王书记家在哪儿啊?”忽然,赵军抛出这么个问题。
“他……他家搁前边儿。”李澜秋不知道赵军为啥问起王金有家,但他还是抬手指了一下方向。
“走!”赵军闻言,抬手一比划道:“上他家溜达……不是,我看看王书记去。”
“看……”李澜秋有些懵,搞不清楚王金有有什么好看的。而且在食堂的时候,他都和赵军说了,王金有回家休息去了。按理说,但凡懂点人情世故,这时候就不应该去王金有家。
不光李澜秋这么想,跟着的李前进也是暗皱眉头。
王强、李宝玉倒没多想,他们了解赵军,知道赵军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不管李澜秋如何的不解,眼下大东沟林场有求于赵军,他都不敢得罪赵军,只能带着赵军往王金有家走去。
七八分钟后,李澜秋指着一户篱笆院对赵军道:“赵师傅,这就是王书记家。”
“老舅、宝玉。”赵军对王强、李宝玉道:“你俩等外头等我吧,我进去跟王书记打个招呼。”
“行,大外甥,你去吧。”王强说着,手就伸进兜里去摸烟盒。
见此情形,李前进也留了下来。他倒不是想蹭王强的中华烟,只是认为不应该这时候去打扰王金有。
赵军、李澜秋刚进王家院子,一个妇女就迎了出来:“李场长,你们有事儿啊?”
“嫂子,王书记呢?”李澜秋问,那妇女皱眉道:“他才睡没多大一会儿,咋地?李场长,有重要事儿找他啊?”
看样子这妇女就是王金有的媳妇,自家老爷们自己疼,这女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不想将王金有叫醒。
“赵师傅你看……”李澜秋也不想做这个恶人,当即看向赵军,
而此时的赵军,回头往门口看了一眼,见李前进正跟王强、李宝玉说话呢,赵军急忙转头对李澜秋道:“李场长,有些话不能让李所长听见。”
“嗯?”李澜秋一怔,就听赵军道:“这俩虎一个劲儿奔咱林场、奔家属区来,它肯定是有原因的。”
“啥原因呐?”李澜秋脱口就问,而王金有媳妇在一旁接话:“它们是不饿了?”
“那倒不是。”赵军道:“这两天山上不缺吃的,它们不至于。”
“那是为啥呀?”李澜秋问,赵军道:“肯定是咱这儿有啥东西勾它们。”
“啥东西?”李澜秋追问,赵军又往院门口那边扫了一眼,才道:“李场长你记着那天刘局长下来,在咱食堂看见那母老虎尸体,跟着他那人说不对劲儿吗?”
“啊……”李澜秋恍然大悟,不过他悟的是赵军为啥要甩开李前进。
“赵师傅。”李澜秋对赵军道:“那个事儿吧,是个误会。那天你们走了以后,刘局他没走,一直等到晚上那母老虎化冻,给它那些内脏、骨头、肉啥的都检查了,一样儿不少。”
“一样儿不少?”赵军看着李澜秋问了这么一句,见李澜秋点头,赵军笑问一句:“那血呢?”
“啥?”李澜秋没听懂,赵军重复道:“那母虎的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