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赵军的先行离去,王强、张援民几人都并未多想。
先前赵家帮在永安林区抬三才参王的时候,那参王一出世,赵军也是让李宝玉等几个身强力壮的坐大吉普护着参王先走,而他则带着马洋、李如海步行下山。
在自家地盘尚且如此小心,到了外头再怎么警惕也不过分。
但随着赵军把参王背走,王强他们就轻松多了。
王强扶着膝盖起身,对张援民道:“援民,你抬吧,我直直腰。”
“老舅,你歇着吧,这不用啦。”张援民道:“这根须子,我一会儿就抬完。”
听张援民这么说,王强也没客气,转头对李宝玉道:“宝玉,你那也别费事了,直接……抬出来就得了。”
放山的时候不能啥话都说,但李宝玉明白王强的意思,是让他直接给那苗三品叶从土里抠出来,不用在意是否全须全尾。
“老舅说的对。”赵金辉低头,也对抬参的李宝玉道:“这抬出来也是留着给咱嫂子熬汤,有没有须子能咋地?”
李宝玉闻言刚想说什么,就听一个声音传来:“你们干啥的?”
这声音很不客气,赵家帮五人循声望去,就见黄文斌、郭大胡子一行五人,背着枪、拿着棒向这边走来。
王强见状,紧忙拍了张援民肩膀一把。
张援民连忙起身,快步迎上前去,冲黄文斌等人抱拳的同时,回忆赵军教他的行话,道:“各位老哥,打扰了。我们是外山来的,借宝地压草,碰碰运气。”
张援民话音刚落,就被郭大胡子用手指着鼻子质问:“谁让你们来的?懂不懂规矩?”
“郭老板、黄把头,我……”张援民认出郭大胡子和黄文斌,他刚要套个近乎,就被郭大胡子打断:“少跟我逼逼没有用的,我问你话呢,谁让你们来的?懂不懂规矩?”
郭大胡子这么横是有原因的,首先这人性格就不是那么太温和,要不然在抚松的时候,也不会一见面就瞧不起赵家帮。
其次,就是他认为赵军得罪他了。具体就是,在参王大会上,暗拍差了一手,没争过赵军。
再一个就是,从抚松往家返的时候,被邢三惊退的劫匪,转头就把他和庞振东父子劫了。然后,那帮劫匪将郭大胡子他们绑在树上,受暴雨淋、冰雹打,更险些被大雷劈死。
就这,也被郭大胡子怪在赵军头上,认为是赵军造成的。
面对郭大胡子的无礼,张援民也不恼怒,只轻笑一声,道:“放山人知道规矩,我们冲撞了贵帮,但知道进退,我们马上就走。”
说到这里,张援民再次抱拳,对郭大胡子等人道:“祝各位快当。”
张援民说完,转头招呼王强、李宝玉、林祥顺、赵金辉道:“咱走!”
“这……”林祥顺闻言,下意识一指那马上出土的六品叶。
见此情形,张援民深深地看了林祥顺一眼,然后再次冲林祥顺一挥手。
张援民反应很快,放山人哪有刀枪棍棒带这么齐的?世上有几个赵家帮啊?这些人明显就是来找茬的。
面对这种情况,张援民选择了退让。
“宝玉、金辉,走!”王强很赞同张援民的做法。
因为赵军说过,别说是六品叶,就参王没抬出来的时候,本地参帮过来,不同意赵家帮在这里放山,那自家也马上就走。
这倒不是怂,主要是自家不太占理。二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万一真栽了,不但参保不住,人也麻烦。
再就是赵军认为,自家这帮人如今不算多富贵,但也不差钱。要因为参跟人打死打生,多少有些犯不上,就他们不吃亏,给对方打坏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见张援民、王强这么容易就退让了,黄文斌也是心中一喜。而这时,郭大胡子上前,看了一眼那即将出土的六品叶,心里也是高兴。
这时,黄文斌也过来看了一眼。之前他听赵家帮说话,知道赵家帮在抬六品叶。此时看到这苗参,黄文斌也就没多想。
“那还有苗步步登高。”张援民指着李宝玉刚才抬的三品叶,对黄文斌道:“也是贵帮的。”
听张援民这话,黄文斌更印证了心中猜想:这片埯子还能出货!
心里高兴地黄文斌,按照礼数冲张援民拱手:“同祝快当。”
张援民笑着抱拳回应,然后提起一个马胜、赵金辉收拾好的包袱,冲自己人道声“咱们走”。
“站那儿!”两帮人谁也没想到,这时候郭大胡子大喝一声,指着张援民问道:“你们包里是啥呀?”
“包……”张援民一怔,低头看了一眼,忙道:“包里是我们自己缝的麻袋床,还有棉袄、棉裤啥的,这不晚上在山里找宿了么。”
晚上的山里又凉又冷,赵家帮在山里住也不带铺盖,就带薄棉袄、薄棉裤往身上一套。
“包都打开我瞅瞅!”郭大胡子冲张援民几人大声喝着,口气十分霸道。
“瞅,随便瞅!”张援民答应得很痛快,当即将手中包往地上一放。
“明子!”这时,黄文斌握住郭大胡子胳膊,轻轻地拽了一下。
黄文斌感觉郭大胡子有些过分了,不光是二甲子还是参王,只要打成棒槌包子,那就没有小的。
虽然赵家帮的包都不小,可棒槌包子塞在里面就支棱着,不像现在这些包这么圆。
所以,黄文斌不认为赵家帮的行囊中藏着参。
而且黄文斌认为赵家帮态度可以了,交出一苗六品叶、一苗灯台子,还让出这埯子,即便藏了其它货,自己也应该睁一眼、闭一眼,啥事儿都别做得太过分。
但郭大胡子一甩胳膊,甩开黄文斌的手,上前就要检查赵家帮的行李。
就在这时,邢三恰好赶来。
老头子到这里,看有这么多人,先是愣了一下。
但很快,邢三就认出了郭大胡子。毕竟五月份吴保国开参王大会的时候,邢三也跟着去了。
“哎,你不是……那谁吗?”可邢三不知道郭大胡子名字,只含糊地来了这么一句。
郭大胡子上下打量邢三一眼,冷声道:“谁?我特么是你爹,谁?你个老J8灯!”
尊老爱幼是种美德,而既然是美德,那就不是人人都有的。有时候,是姜维还是韩德,就是一句话的事。
郭大胡子显然是个没有这种美德的,而他那话一出口,山风仿佛都顿了一瞬。
黄文斌清楚地看到,张援民的脸色瞬间铁青。
黄文斌的注意力在张援民身上,可张援民却目不转睛,死死盯着邢三。
眼看邢三脸颊一颤、眼睛一瞪,手往后腰一摸,张援民便纵身向邢三扑去,同时大声嘶吼:“救人呐!”
“啥?”张援民的举动,给黄文斌、郭大胡子几人都看懵了。
要是张援民扑郭大胡子,他们都能接受,可张援民扑邢三是为了啥呢?
而且这人还喊“救人”,这就太莫名其妙了。
然后,黄文斌、郭大胡子九人就看见张援民拦腰抱住邢三,并且双手抓住邢三手腕,牢牢将邢三控制住。
看到这一幕,黄文斌、郭大胡子他们就更懵了。
“我俏丽哇!”可就在他们懵逼的时候,赵金辉怒骂一声,胖手一甩,行李包重重地砸在黄清斌身上。
然后,赵金辉肩膀一甩,挎在肩上的半自动步枪摇到身前。
赵金辉双手抓住枪管,抡枪把打向郭大胡子面门。
郭大胡子刚回过神,枪把子就抽在了他口鼻之上。
“啪!”一声闷响,郭大胡子连声都没吭,直接躺倒在地。
“呀!”变故来得猝不及防,黄文斌等人大惊失色,齐齐看向倒地的郭大胡子。
而此时,赵金辉已如虎入羊群,抡着枪把子就冲入了八人阵中。
这家伙总嚷着要减肥,可最近又胖了,都二百七十多斤了。再配上他一米八六的身高,这大胖子冲起来,气势如虹,手中枪被他抡起,带着一阵呼响的风声。
左一下、右一下,瞬间又是两人被打倒在地。
赵金辉越战越勇,脸上肥肉直颤,奋力抡枪打向黄清斌。
黄清斌下意识用手中棍棒抵挡,然后就听咔嚓一声,黄清斌那根手腕粗细的水曲柳棍从中间劈裂开来。
这是水曲柳啊,硬杂木有韧性,抗弯抗震,都被打成这样。这一下要是打在黄清斌身上,非得骨断筋折不可。
但在赵金辉看来,即便如此,也比挨邢三一刀强啊。所以,自己打人是救人。
想到此处,赵金辉一脚将黄清斌踹翻在地,黄清斌直接就起不来了。
这一脚,让黄清斌想起来了前年护农,他被苞米地里忽然蹿出来的母野猪撞了一下,当时也没这么痛苦。
踹翻黄清斌,赵金辉在寻找,可就找不着对手了。
在他大显神威,连降四人的时候,李宝玉、王强、林祥顺,将其他五人一一打倒。
自结婚以后,李宝玉是一天比一天胖。一米九十的个子,体重都二百三了,跟个熊瞎子似的,冲击力丝毫不比赵金辉弱。
黄家帮这几个人,根本扛不住,李宝玉枪把子抡起来,一连撂倒了仨。那黄清斌的老姨夫,这二棚甸子林场的护林员,还没等亮身份呢,就被李宝玉打倒了。
黄文斌、郭大胡子一伙,一共九个人,李宝玉、赵金辉就解决了七个,剩下的两个被王强、林祥顺单挑给打败了。
此时山风起,场中站着的,全是赵家帮的人。
王强、林祥顺、李宝玉、赵金辉看着地上或捂头、或捂胳膊、或捂肚子、或像个大虾米弓着身子的九人,他们不约而同地回身,一脸着急地向邢三、张援民跑去。
此时的邢三,眼睛都红了。老头子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张援民,让张援民放开他。
可张援民怎么也不肯,宁可挨骂也不停劝邢三:“三大爷,咱瓷器不跟瓦罐碰啊。咱啥生活,他们啥生活呀,咱犯不上啊。”
“就是的,老哥。”王强跑出来,慌乱地将手中枪往肩上一挎,配合张援民将邢三手中刀夺下。
“老哥,你要给他们整死了,你就不蹲笆篱子,你不也躲山里去吗?”王强苦口婆心地劝邢三:“你进山了,你还哪有中华烟抽了,你还能喝着五粮液了吗?”
王强此话一出,邢三停止了挣扎,但仍嚷着:“骂我那小子呐?把他给我提拎过来!”
王强拿着邢三的刀走远,一边走,一边喊赵金辉:“金辉,给那大胡子拽过来,让他给你三大爷道歉!跟特么谁俩呢?一天天的。”
赵金辉闻言,快步过去,一把揪住趴在地上的郭大胡子,像拎小鸡崽子似的,就将郭大胡子揪了起来。
五分钟前还嚣张无比的郭大胡子,此时在王强、张援民几人看来,就是:好惨一男的。
赵金辉那一枪把子,直接抽在了郭大胡子口鼻之上。
郭大胡子两个鼻孔呼呼冒血,上二、下二共四颗门牙都没了。四颗二门牙也掉了俩,还有两颗在牙床子上挂着。
所以,此时这人脸上、嘴上都是血。
赵金辉将郭大胡子拎到邢三近前用力一推,喝道:“跪下!”
郭大胡子直接瘫坐在地,眼泪婆娑地看着邢三、王强和张援民。
此刻,这人后死悔了。早知如此,就不装那个逼了,直接放赵家帮走就好了。
王强对这人也是无语了,但为了安抚邢三,王强不得不指着郭大胡子,喝道:“赶紧给我老哥道歉,你特么跟谁俩呢?嘴巴浪迹的?”
听王强这话,郭大胡子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郭大胡子心里那个委屈,自己被打成这样,还得跟人道歉?
“老舅……”看郭大胡子哭,看他这惨样,林祥顺上前一步,想对王强说些什么。
张援民一看,就知道林祥顺动了恻隐之心。其实说心里话,张援民也不想打这一仗啊。
可他们刚才要是不动手,此时的郭大胡子就已经身中数刀,倒在血泊之中了。
而且眼下最主要的,还是安抚邢三。老头子哪受过这气呀,此时邢三胸口还剧烈起伏呢。
所以,张援民瞪了林祥顺一眼,道:“顺子,这种人咱不用可怜他。”
说完这句,张援民稍微停顿一下,随即又补充道:“这他还得谢谢咱们呢。”
听张援民这话,林祥顺点了点头便不再吱声了。因为林祥顺也认为,张援民这话说的对,要不是自己与王强、李宝玉、赵金辉奋力“救人”,他郭大胡子能跟秦强一个下场都算他捡着了。
可郭大胡子哪知道这些,闻言当即眼泪哗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