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五章.赵军讲话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李宝玉一声“不是我们”出口，后面的话就被赵军瞪了回去。
这时，后厨的孙向阳接话道：“我们怕臭膛，我们就给它开膛了。”
说完这话，孙向阳紧接着又从冰柜里拿出一个塑料布包，道：“内脏都在这儿呢，啥也不少。”
听孙向阳这么说，刚才发问的男人上前。此人叫蒋超群，是新宾林业局保卫科干事。
此时，蒋超群双手捧住那个塑料布包，将其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但当他试图打开塑料布包的时候，却发现塑料布跟那虎内脏冻在了一起。
蒋超群看着刘春江，刘春江转头对王金有道：“王书记，虎跟那个野猪、黑瞎子不一样啊，上头允许你们打了，但虎骨、虎肉，你们不能截留啊。”
此时的王金有，脸色异常难看，他眼神犀利地看向孙向阳，孙向阳忙道：“我们没截留，心、肝、胆、脾、肺、肾、肠子、肚子、吹泡，都在这儿呢。”
刘春江闻言，看了看那冻在一起的内脏，又看了眼蒋超群。
蒋超群离开桌子，过去检查冻僵的母虎尸体。
母虎四肢蜷着，开了的膛合在一起，现在冻着也掰不开，看不到膛里面。
但能看到的是，这虎脑袋上头盖骨没了。
也就是说，这虎没了上半边脑袋。
见蒋超群一直看着虎头，孙向阳忙道：“这脑袋来时候就这样了。”
蒋超群闻言看向刘春江，他俩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看向赵军。
“这个……我还真没太注意。”赵军道：“当时我打完了，过去看它死了，我就没再管，就光寻思咋打那俩虎崽子了。”
林业局来的人都看出不对劲了，何况赵军呢。
此时赵军不拆大东沟林场的台，就已经够讲究了，断不可能再往里掺和。
见赵军将他自己摘干净了，蒋超群也就不惯着大东沟林场了，他直接看着王金有道：“赵师傅用的是56半，要离着远就打个对穿。离得近的话，是小眼儿近，出去的时候，出去那位置，骨头才碎开。”
说完这番话，蒋超群稍微停顿一下，又道：“它不可能整个头盖骨都碎了。”
蒋超群话音落下，小食堂里鸦雀无声，王金有脸色阴沉得能滴水，刘春江视线扫过大东沟林场几人，最终落在孙向阳脸上。
“这……这……他们给我送来的时候，就这样儿的。”孙向阳如此说，王金有压抑着怒火，问道：“当时谁送来的？”
王金有问这句话的时候，看向了保卫股长赵长健。
赵长健咔吧咔吧眼睛，道：“我还真忘了，当时……我们着急跟赵师傅打那俩虎，就安排几个人给这送回来……当时……是谁来着？”
此时，大东沟林场和新宾林业局的人注意力都在赵长健这里。唯有赵军，用眼神扫过赵家帮几人，生怕自家人又往里掺和。
不知道赵长健是真记不住还是假记不住，但赵军可是记得。当时带队押送这母虎尸体回来的，是孙大国。
就是那个第一天上山，发现七具尸体后，带着赵家帮下山的保卫干事。
而且赵军还记得，昨天晚上回来在小食堂吃饭，往外走的时候，无意间听那孙向阳管孙大国叫了一声哥。
这不是巧合，赵军知道这里头肯定有事。
但他不能往里掺和，人家林业局跟下属国营林场是什么样的关系，他一个外来户哪能摸得准？本来是来做好事的，再得罪人那就犯不上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咋的啦，这是？”
说话的正是木盂子林场书记梁安全，此时这人站在不远处，一脸的幸灾乐祸。
同样是副科，木盂子林场又不归新宾林业局，梁安全可不给任何人面子。
“老梁啊。”王金有心中暗恨，但眼下也只能咬着牙，对梁安全道：“你那啥……你先回招待所，完了等开会我招唤你，你再跟着受受教育。”
听王金有这话，梁安全都气笑了，他快步走过来，对刘春江道：“刘局呀，赵师傅打虎时候，我们保卫员都在山上啦。要不我给他们都招唤过来，问问他们这虎脑袋当时让打成啥样儿。”
刘春江闻言，心中也是暗恨不已。而他恨，恨得是大东沟林场丢人现眼。
“老梁，你先回去歇一会儿吧。”王金有连拉带拽地将梁安全给弄走了。
此时王金有不在，大东沟林场的保卫场长李澜秋挺身而出，向刘春江道：“刘局，56半近距离威力大，一枪磕上肯定脑瓜皮都打碎了。
它是小眼儿进去，但没准儿进去那眼儿周围都裂开了。完了咱保卫员抬着这虎下山、上车，磕碰、颠打，这就备不住给那裂开的都整掉了。”
这话听着就扯，但刘春江紧忙就着台阶下了。
在刘春江看来，蒋超群就是个看不出眉眼高低的，即便大东沟林场再不对，也不能当着赵家帮的面把事往出抖落啊。
这时正好王金有从外面回来，刘春江就提议大伙往会场去。
至于那母虎尸体和一包内脏，刘春江就让后厨找个大盆装着，显然是要等解冻后再仔细查看。
但当着赵家帮的面，刘春明没提这事，只张罗着先去会场。
到办公楼前，就见有人在布置会场。此时有不少工人、家属都来了，现场乱哄哄一片。
赵家帮人没往前凑，站在一棵大柳树下等着开会。
“军哥，那虎……”见身边没外人，解臣就想提提那东北虎，但却被赵军一个眼神制止了。
“哥哥，还是跟着你好。”李宝玉转移话题，连带发出感慨：“有这露脸的机会，你还不忘了我们。”
赵军闻言一笑，刚要说些什么，就听马洋唤他道：“姐夫，他们说的那简报，咱走之前能拿到手吗？”
“那肯定能啊。”赵军笑道：“那玩意出的快，而且咱还得在这儿待几天呢。”
“那……”马洋一脸期待地看着赵军：“一会儿我是不是也能上台呀？”
“你上什么台？”还不等赵军说话，李如海就怼马洋：“你也没跟着打虎，你有啥脸上台呀？”
“我……”马洋语塞，只道：“我上不了，你也上不了。”
“我也没说要上啊。”李如海一脸无所谓地道：“我李如海也是见过世面的，咱场联欢会，哪年没我呀？”
李如海此话一出，就感觉后背凉嗖嗖的，他小心翼翼地转头，就见李宝玉阴沉着脸看着他。
“咳……”李如海轻咳一声，装作没事人似的瞥了马洋一眼。
“姐夫！”马洋也不理李如海，只拉着赵军道：“你让我也露露脸呗！”
“你这……”面对小舅子的哀求，赵军很是为难。而就在这时，马胜对赵军道：“军呐，要不我不上台，让小洋替我上呢？”
“嗯？”听马胜这话，马洋眼睛一亮。而李如海瞬间转头，看向李宝玉。
李宝玉嘴角一扯，瞪了李如海一眼，然后对赵军说：“哥哥，要行的话，就让这俩小的上吧？”
“那是那么回事儿吗？”赵军拉吧拉吧眼睛，然后回身对王强道：“老舅，你们在这儿等我，我过去问问。”
说完，赵军快步往办公楼前走，刘春江正在那里跟王金有说着什么。
赵军没太靠近，离二人还有七八米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但刘春江注意到了赵军，笑着唤赵军道：“赵师傅，一会儿你跟我坐前边儿。”
“刘局。”赵军笑着上前，对刘春江道：“有这么个事儿，那个……我从家来的时候，我小舅子和我弟弟都吵吵要跟着，说也要来跟着出一份力。
可来了以后吧，我对这山场不熟悉，我就没敢领他俩。结果呢，这力他俩就没出上。
但他俩吧，都想跟着受受教育，我寻思他俩也是林区子弟，要不得……”
“赵师傅。”刘春江笑道：“甭管出没出力，大老远的来了，这份心意就比啥都强。”
说完这话，刘春江看向王金有道：“是不是，王书记？”
“是呀，刘局。”王金有点头，道：“赵师傅他们来之前啊，我真没想到他们能过来。”
“是啊，谁能想到啊？”刘春江接了一句，然后对赵军道：“听说你们从黑省过来，我们局里都感动够呛，韩书记要不是上市里，他都得亲自来。”
刘春江一这么说，赵军感觉更不好意思了。
“赵师傅啊。”眼看一大帮男女老少向这边走来，刘春江对赵军道：“家属都来了，赶紧让你们人过来。”
赵军应了一声，回去招呼王强等人。一听自己能上台，马洋乐开了花。
“三大爷，你老也能去！”马洋得意得有点忘形，眼看邢三摇头，马洋又问赵金辉：“辉哥，你去呀？”
“我不去。”赵金辉回答得很干脆，并暗自腹诽：“我是胖，但我没那么大脸。”
一帮人美滋滋地跟着赵军往前面走时，李宝玉忽然“哎呀”一声，紧接着就对赵军道：“哥哥，你一会儿是不还得讲话呀？我给你写两句，还来得及吗？”
“我不用你了！”赵军很干脆得拒绝了，这眼瞅就要上台了，现写还哪来得及呀？万一李宝玉写几个自己不认识的字，自己不又挂台上了？
在永安丢人也就那么地了，丢人丢到外头那可就磕碜了。
赵军没有准备，刘春江和王金有可有准备，两个人拿着稿一顿念，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然后，就听刘春江道：“在这次的行动中，黑省山河林业局永安林区的赵军同志不远千里，来到我们大东沟林场。
他勇挑重担，关键时刻冲锋在前，一枪击毙害死七人的东北虎，消除了林区重大安全隐患，保护了林场职工与周边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为表彰先进，树立榜样，经林业局dw研究，授予赵军同志打虎英雄荣誉称号。”
说完这番话，刘春江带头鼓掌。
台下掌声雷动，大东沟人是真心实意地感谢赵军。
在掌声中，赵军走上台，从刘春江手里接过奖状，转身冲着台下展示奖状的一瞬间，掌声更响亮了。
待掌声落下，刘春江笑着对赵军道：“赵军同志，给我们说两句吧。”
“呵呵……”赵军轻笑一声，道：“我……不会说什么，我呢，是林区子弟，我知道咱们林区人不容易。打这个虎，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离不开咱大东沟林场给我们的后勤支持，离不开咱大东沟林场保卫股的配合。
至于……嗯……刘局长说我不远千里呢，我只想说‘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咱们的祖国呢，才会越来越好。好了，我就说这么多了。”
说完，赵军向台下一鞠躬。
现场稍微停顿一下，然后掌声雷动。
1960年广为传播的一句话叫：一人有事，万人相助；一处困难，八方支援。
1987年的时候，“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句话才出现在了一部长篇小说里。
林区这帮人有几个看小说的，所以此时在场这些人，只觉赵军那句“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说的太好了。
“赵军同志说的太好了……”刘春江又忍不住给赵军一顿夸，大东沟林场这些职工、家属也乐意听。
直到王金有宣布散会，那帮家属都不愿意散去，还在围观赵家帮和大东沟保卫股合影。
合影的时候，赵军双手展开奖状站在最中间，他左右是刘春江和王金有，再两边是大东沟林场的其他几位领导，然后就是赵家帮那些人。
马洋、李如海，站在第一排的最左边和最右边。马洋呲着大牙，笑得格外开心。
往后第二排、第三排，是大东沟林场的保卫员们。
本来王金有还邀请木盂子林场那些人来着，但被梁安全拒绝了。梁安全还说，等他们那边打完虎，他要把电视台请来。
此时一看合影结束，梁安全立马上前，唤赵军道：“赵师傅，咱们走吧，我们那边儿猪都杀完了。”
赵军闻言，看向刘春江和王金有道：“刘局、王书记，那我们就走了，那俩虎蹿木盂子去了，不打也是个事儿。”
“那你去吧，赵师傅。”刘春江握住赵军的手，道：“有时间，到我们林业局来做客。”
“一定，刘局。”赵军笑着应了一声，然后就听王金有对他道：“赵师傅，从木盂子出来，你们得来我们大东沟再住几天，让我们好好表示表示感谢。”
“行，王书记，等完事儿我们再回来！”赵军说完这话，就见张跃进跑了过来。
“兄弟！”张跃进对赵军道：“那我回西丰等你们啦？”
“张哥，你回你的，完了我们到西丰再找你。”本来赵军还寻思呢，要带着张跃进，不利于他们放山。
“赵师傅，咱走吧，咱开车到我们木盂子，还得仨小时呢。”梁安全又催了一遍，赵军这才跟刘春江等人告辞，然后在赵长健的陪同下，回招待所拿上行李，坐车跟着梁安全往木盂子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