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之舟似乎被勾起了伤心事,只是摆摆手:“都过去了......只是有时想起,还是觉得愧对父兽嘱托,未能照顾好妹妹。”
他沉浸在伤心中,并不想过多谈论这个话题,但罗长老还没问出内情,于是绕了个弯子,继续说道:“老族长缠绵病榻,实在令人揪心。但赵族长不必烦心,眼下正有一位医师能替赵族长解忧。”
罗长老卖了个关子,见赵之舟一脸疑惑地看过来,这才继续道:“我们这小玖姑娘啊,别看年轻,倒是对草药医理有些钻研,平日里部落里,要是谁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找她瞧瞧呢。今日也是赶巧了,老族长既然常年卧病,不如叫她去瞧上一瞧?说不定,恰好能对症呢?”
赵之舟的神情僵硬了一瞬,虽然仅仅是一刹那,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那一瞬间的不自然,还是落在了隐霄眼中。
他最擅长洞察人心,一瞬间就察觉到赵之舟的不对劲。
“这......”赵之舟迅速调整,露出感激又为难的神色,“罗老哥和小玖姑娘的好意,赵某心领了。只是父兽他......他......唉,父兽他常年卧病不起,不知是不是病得久了的缘故,脾气也变得古怪,尤其不喜生人靠近,就连我们这些子女,平日里去请安也得小心翼翼。”
赵之舟一副为难的模样:“前些日子,洪叔还请了几位有名的巫医来给父兽医治,没成想,反而惹得父兽大发雷霆,病情更重了几分。不是信不过小玖姑娘,实在是不敢再劳动姑娘,万一冲撞了,反倒不好了。”
他说这话时,隐霄已经悄然运转了天赋。
从赵之舟身上,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戒备和慌乱的情绪波动。
那绝不是一个孝子对父兽的担忧,更像是一个秘密险些被触及边缘时,下意识的防御与紧张。
难道说......老族长常年卧病,就是赵之舟的手笔?
隐霄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可以成立。
见没人注意到自己,隐霄悄悄凑到林沐一耳边耳语了几句。
林沐一立刻会意。
江玖面上立刻顺着赵之舟的话,露出惋惜的表情:“原来如此,是晚辈唐突了。老族长需要静养,自然不能有外人打扰。”
赵之舟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她再强求就变得可疑了。
“不过,我们倒是带了些调理身体的草药,虽不是什么珍品,但胜在温和。若是赵族长不嫌弃,明日我们取一些留给老族长,或许能用得上。”虽不能接近一下赵和那老东西,但她还是得尽力做出一副周全体贴的模样。
赵之舟会如何处置这些药材?
是欣然接受,还是推三阻四?
赵之舟果然哈哈一笑,神色似乎轻松了不少:“小玖姑娘有心了!那我就代父兽先谢过了!来来,不说这些,吃肉,喝酒!”他再次举杯,试图将话题彻底从老族长身上带离。
但隐霄能感觉到,赵之舟那份刻意营造的轻松之下,戒备的弦并没有真正放松。
洪叔就坐在罗长老斜对面,几碗劣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
他和罗长老年纪相仿,又自诩自己博学多才,忍不住和罗长老攀谈起来:“罗老哥,你们这次从南边来,走的哪条道?没碰上什么麻烦吧?”
罗长老憨厚地笑笑,如实说了个大概方向。
洪叔一听,,连连拍着大腿:“哎呀!我的老哥哥哟!你们可真是......真是好福气啊,走了天大的运!你们来的那条路,有一段十分危险......可是紧贴着‘那些人’的地盘边缘!”
“哪些人?”罗长老见他上钩,立马装作不了解地追问。
“就是异狼族!”洪叔压低了声音,“那是一群凶残成性的家伙!你们经过那里没被他们发现,简直是兽神庇佑!要是被他们的巡逻队撞见......”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碎尸万段都是轻的!听说他们还会把闯入者的骨头磨碎了当装饰!”
罗长老配合地倒吸一口凉气:“真......真有这么可怕?我们一路急着赶路,倒是没注意到有什么特别动静。”
“这算得了什么?这附近的部落哪个没听说过异狼族的事情?”洪叔一副害怕的模样,“在旱季没有猎物,他们还会来部落里抓人,以兽人为食。”
“洪......洪长老,这话可不敢乱说啊!真有这么......这么凶残的兽人部族?还以兽人为食?这、这不成传说中的妖魔了么!”罗长老悄悄将手一松,酒杯刚刚好脱手掉到地上。
他这副又惊又怕的模样,极大地取悦了洪叔,也勾起了对方夸耀“见识”的欲望。
洪叔把手中的骨头往地上一扔:“罗老哥,你是南边来的,不知道北边这些蛮子的厉害!我活这么大岁数,还能骗你不成?那异狼族,根本就不能算正常的兽人!他们盘踞在沉骨林深处和更北的荒原,领地意识强得吓人,任何误入他们地盘的,不管你是兽人还是野兽,统统撕碎!尸骨都找不到完整的!”
“是啊,洪长老说得一点没错!”黄诚在一旁立刻帮腔,他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前些年,我们部落有个年轻崽子,不懂事追一头麂子追得远了点,可能就是靠近了他们活动的边缘,结果......三天后,只在林子外头找到了他一只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爪子!”
罗长老配合地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竟......竟有这等事......”
洪叔见效果显着,更加来劲:“这还不算最邪门的!听更北边一些流浪的兽人说,这些异狼族不仅嗜血,还保留着最原始的狼性!月圆之夜,他们会举行诡异的仪式,生啖血肉,甚至......甚至据说他们族内处理叛徒或者俘虏,就是直接......”
为了达到恐怖的效果,洪叔没有继续说下去,一副懂的都懂的表情。
江玖也能听到洪叔的话,她在心里暗暗吐槽,这些人真是张嘴就胡说。
要不是亲眼所见,还真说不定会被吓一大跳。
生啖血肉......说得和他们见过一样。
江玖悄悄撇了一眼余研,这呆子,和人家传闻里的样子简直毫无关系,这些人到底是怎么传出这样的谣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