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然进了屋。
他像是无法忍受身上那股恶心的蛇腥臭,呕吐到胃里的酸液都逆流的地步,最后迟病才给了金然一套自己的衣物让他更换。
迟病刚进剧组的时候身上穿着的是蝽在隔壁蛇岛给他买的衣服,进剧组以后宫合给了他很多套船上提前购置的新的衣物。
金然攥着手里那件版型宽松流畅的黑灰色条纹长袖,只感觉仿佛连这件衣服的衣角都沾着迟病身上那股阴冷到令人眼皮瑟缩的香气。
整艘游轮都已经断电了,只是迟病的房间里不知为何被人提前准备好了手电、食物、矿泉水甚至其他日常生活用品。
只要他们待在房间里,完全不用害怕受到蛇的袭击。
蛇类吞吐蛇信子的怪异声音仿佛从狭窄的房门缝隙里传进来……
昏暗光线里,迟病垂着眼睫坐在床榻上,他脸上没有什么浓烈表情,两片阴暗浓密的眼睫开合有些缓慢,像是快要被睡意彻底吞噬了。
蛇人的身体嗜睡,这种生理本能甚至到了注射药物兴奋剂也无法对抗的地步。
金然则是躲在窗帘后面,他脱掉了身上那件肮脏衣物,换上迟病给他的那件长袖。
是衣服掉落在地上时那隐秘的衣物摩挲声……
直到黎明终于撕裂了午夜。
外面骚动的蛇群像是逐渐平息下来了,只是空气里那股蛇腥臭还是重到让人干呕的地步。
从房间里的玻璃窗户上望出去,岸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看了叫人头皮发麻的疯狂蠕动交缠着的蛇。
花色斑斓的、黑绿色的,甚至是深绿色、青绿色的。
一眼望过去像是有上万条蛇,只是岸上并没有午夜时在楼梯口窥见的蠕动着的恶心血色蛇球,多数是些小蛇。
导演呼叫的救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迟病仿佛比普通蛇人还要嗜睡一些。
蛇人每天的睡眠时间至少需要十四小时,迟病昨日却连六个小时都未睡够,眼底的乌青浓重,仿佛浸染进雪白皮肉里的深青色花汁。
房间里那间储物间的食物被塞得满当,起码可以支撑着他们四人在房间里生存半个月。
谢琥从房间里找了几瓶纯牛奶还有牛奶吐司出来。
蛇人的身体无法忍受大多数人类的食物,包括牛奶与吐司,基本上只能吃带着血水的生肉。
迟病食欲丧失,吃着只感觉有股酸臭味,勉强咬了半口,被那股烂水果似的酸臭味弄得眼睫都微微颤动了一下,最后眉头紧蹙着喝了半口矿泉水。
昨日夜里迟病又听见蝽呼唤自己的声音了,青年为期一个月的发情期像是彻底结束了。
迟病隐约能感受到一点蝽的气息,蝽似乎已经回到黑树林深处的别墅了,在等着他回家。
他与蝽还有螭共同生活了十八年,全然看不出这兄弟两个是像主线剧情描述的那样——嗜血、暴虐、喜爱虐杀人类,甚至喜食人肉。
蝽唯一一次在迟病面前失态还是好几年前。
那时恰好到了蛇人的蜕皮期,蝽并未察觉迟病就在不远处以为他不在,化作了黑蛇原型,张开了血淋淋大口妄图一口吞掉半头生猪,没想到这粗鲁吃相却恰好被迟病看见。
那次蝽一下子敏锐察觉到了……迟病眼瞳里因为自己这种进食举动滋生出些许怪异眼神光,蹙着眉盯着自己,神情困惑到好像在盯着一只会飞的鸭子。
青年化作人形的时候诡异的涨红了脸颊,之后再没有在迟病面前露出那样两口一头猪似的进食姿态。
哥哥螭则是无论何时进食都比蝽端庄得多,拿着刀叉用餐礼仪很完美,教养得体的样子。
是矿泉水瓶被人放到桌子上的声音。
迟病的注意力又被转移到身旁的金然身上。
就见金然尝试性的在拧一瓶矿泉水瓶盖,只是他的手掌受伤了,手掌酸软到仿佛一丝力气都没有了,左右手尝试之后竟然两只手都拧不开瓶盖,最后彻底放弃放下了矿泉水瓶。
青年侧过来看了迟病一眼,眼神光黏腻的样子,他的嗓音还是嘶哑得厉害,“可,可以……帮我开一下吗,我拧不开……”
这话一出,周巽脸色不动声色间变了。
周巽本来就跟金然不对付,此刻盯着金然,眼神几乎像是在盯着头从猪圈里跑出来哼唧騒叫的公猪。
他没想到一向尖锐刺头的金然某一天会突然变成一个连矿泉水瓶都拧不开的男绿茶。
青年仿佛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似的,夹着嗓音在迟病面前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