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鎏猝然睁开眼。
心脏在拼死地搏动,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般又闷又疼,直到清醒过来,急促的呼吸才开始慢慢放缓。
额头几乎沁满了冷汗。
大脑几乎停摆,甚至无法思考自己此刻究竟在哪里。
“你醒了?”手腕处传来细微的鼓动,白飨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你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直到此刻,鎏才意识到自己还在随云观。
大脑逐渐开始活动,记忆开始被正常读取,一直到昨晚的事这才重新回到脑子里。
鎏抹去额头的汗水,侧目望向窗外。
此刻仍是凌晨,天还没有完全明亮。雨似乎停住了,可天空依然阴云密布,因而屋内屋外皆是昏暗一片。
完全没有睡好。身体的酸痛几乎没怎么消除,精神的疲倦在这短暂的睡眠面前,基本也没有减缓多少。
“昨晚布置下去的飨,直到现在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至少周围是安全的。”白飨说道,“还早,再睡一会吧。”
“嗯……”
鎏尝试着平复呼吸,闭上眼睛……
再睡不着了。
随记忆一同回归大脑的,还有焦虑。当意识清醒之后,鎏悲哀地意识到,问题仍未解决,自己仍身处风头浪尖时,逝去的睡意却是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睡不着了。”鎏辗转了好一会,无奈地坐起身。
“只睡这一会么?”白飨似乎有些担心,“最近几天你基本没怎么好好休息过。”
“心烦意乱。”鎏搓了搓脸颊,“心里有股不祥的预感,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马上就要发生……”
就在这时,房间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谁人踩着昨夜留下的水洼快步跑来。不消片刻,那人便已经来到了门前。
“笃笃笃——”紧随其后,房门被敲响,“黑死兆星!快醒醒!”
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是一位戍界军。
“我醒了。”鎏回应道。那位戍界军战士一愣,似乎是惊讶于鎏醒地这么早。
“发生什么事了?”鎏问道。
“那魔物有动静了,它开始活动了。”那位战士回答道。
“……预感得还挺准。”鎏苦笑道。
…………
绯红结社的几人几乎和鎏一起赶到了广场这边。
她们比鎏没多睡多长时间,突然被叫醒,她们几人的精神状态似乎比鎏还糟糕。鎏和几人相顾无言,快步走进了戍界军的帐篷里。
出乎鎏意料的是,帐篷里的气氛虽凝重,但却没有她想象的那般焦急。黎茗盯着监测设备的屏幕,眉心紧锁,却是一言不发。
“……你们来了。”黎茗看了少女们一眼,沉声道。
“要出战了吗?”辰红流星强打起精神,问道。
“先……不急。”黎茗的回答也令辰红流星完全没有料想到。
“为什么?那怪物不是已经开始活动了么?”
“因为……”黎茗挠了挠后脑勺,眼里映出明显的困惑,“因为它虽然开始活动了,可它既没有朝向这里,也没有朝向城镇。”
黎茗指向仪器屏幕,“它反倒朝反方向开始移动了,那边的村民早就撤走了,除了几个空无一人的村庄,什么都没有。”
…………
“[天真]。”缀雪海棠发动魔法,仔细地感知远方的修恪斯。
“……那些东西还有一部分被束缚在原地,可逃离出来的那一部分的确在远离。”片刻后,她眨了眨眼睛,说道。
黎茗闻言,仍是愁眉不展。她困惑地看向屏幕,“难道它是想撤退?”
“但是,来自它的恶意并没有减弱,甚至比之前更强了。”缀雪海棠提醒道,“如果对方想撤退的话不该这样。”
屏幕之上,那团密集的红点似乎正在极其缓慢地铺散开来。欲并没有再次将大群凝聚成一体,而是选择分散开。
在雷达设备那宽广的视角来看,这些红点几乎是静止不动的,只得通过与历史记录比对得到的细微差距来确认目标的动向——修恪斯大体似乎正朝着更远方转移。
缀雪海棠的感知也证明了这一点。
“可是,除了撤退,找不到这些家伙这么做的其他理由啊?”黎茗苦笑道,“再愚蠢的魔物也不会向敌人的反方向发起进攻吧?更何况,控制这些怪物的生物,其心智基本和人类无异。”
“……”缀雪海棠沉默了片刻,“那个方向,会有什么吸引她的东西么?可我什么也感知不到……”
“它前进的方向上只剩几个规模很小的村落,人早就疏散完了,那里还能有什么东西?”黎茗说道。
“……那我们难道要放着它不管么?”一旁旁听的澄金回响不解地问,“不主动出击吗?”
“主动出击太危险了……和这东西战斗本身就太危险了。”黎茗苦着脸摇了摇头,“但既然它主动远离,我们就先别阻拦了。它走得越远,留给我们的时间就更长。”
黎茗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回头对少女们说:“抱歉这么早就叫你们起床,发现这家伙开始活动的时候,我还以为它一定会朝我们攻过来呢……你们再去休息一会儿么?如果又有别的动向,我再派人去通知你们吧。”
少女们闻言,纷纷走出帐篷。
…………
走出帐篷没多远,鎏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望向远山——当然,在这里看不到修恪斯,更看不到欲正要前往的更远方。
鎏感觉有什么堵在心里似的。
“……好像忘了些什么。”鎏拍了拍额角,想从混沌的脑子里找出些什么有用的信息——或许是休息不足的缘故,思考的能力也受到了限制。
可唯独心中的不安无论如何都无法抹消。
“欲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朝没人的地方跑……难道真的像妈妈说的那样想要暂时避战?”鎏喃喃自语道,“或是说有什么东西吸引她?有什么……东西……”
“黑死兆星?”这时,又一道声音传进鎏的耳朵里,“天刚刚亮,你怎么在这里?”
鎏惊醒,猛一回头,却是什么都没看到。
“上面上面!”
鎏抬头,这才看见爱此刻正坐在房檐上,朝她挥着手。
“你上那上面去干嘛?”鎏表情复杂,不由提高了声调,问道。
“嘘!嘘!”哪曾想,爱赶忙伸出食指示意鎏噤声,然后四下扫视了好一阵,确认没人注意后才松了口气,“你上来说!”
鎏困惑不已,却仍是发力跃起,抓住房檐一角轻轻一翻,也来到了房檐上。
“你呆在这儿干嘛?”鎏走到爱身旁,问。
“我在躲惧啦。”爱笑道,“昨天晚上我不是散步遇到你了么?其实昨晚我没有告诉惧,一个人就出来了,结果惹她生气了,嘿嘿。”
“……惧生气?有那么可怕吗?”
爱笑了两声,不置可否,却像是转移话题似的继续问道:“那你现在在这里干什么?昨晚明明那么晚才休息。”
鎏思索了一下,“……我们的监测设备发现欲有动作了。”
“这样么……她在向这边来?还有多久会到?”
“没有,她向反方向走了。”
爱愣住了,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眼底闪过一抹不安。
“反、反方向?”
爱突然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张被随意折叠的纸,铺展开,原来是一幅地图。
“她往哪个方向走的?”
鎏感受到了爱的不安,也不由紧张了起来,忙探头,从地图上找到了欲所在的位置,“在这儿,向这边……啊……”
鎏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可当她抬起手,才发觉这条线的延长线上,画着一个叉号。
那里曾是一个封印的阵眼,只不过现在封印消失了,那里也应该什么都没有了才对……
但此刻,鎏终于想起了另一些重要的东西。
鎏的眼睛不由地睁大了。她抬起头,爱和她的表情一模一样。
“这不是最坏的情况么?”爱说道。
自己居然把那里给忘了——鎏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那里,正是她为了去救蔚蓝时光苦战了好久的地方——也就是符绫说过的,距离以太结界的一个阵眼相当近的地方。(*)
欲现在的目的,是破坏以太结界,将这里暴露给魔界的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