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一早，谷仓海和近卫军的将军、都尉等军官一起来到西城门的门楼上。
他们面前是一条通往西方，通往界沟大营的官道，背后是即将成为空城的上京。
将军们这几天总是时不时地来到这里眺望，希望可以在第一时间得到黑皇帝切实靠近的军情。
这些日子，上京的消息满天飞，一会有人说黑皇帝绕过青山城到达十里堡了，一会有人传黑皇帝被东厢军挡在半路上了。
纷乱的消息别说让普通老百姓一惊一乍，就连近卫军的将军们也无所适从。
按说黑皇帝推进的速度并不是太快，东厢军也从一开始的溃不成军，变成了逐城抵抗，有序撤退，军情系统更是畅通无阻。将军们不至于相信民间的谣言。
可黑皇帝绕过三流河防线，直接进入三河城，并把剑士团烧成废墟的经历的确也让他们放心不下。
毕竟跟黑皇帝作战也不同于以往，仅仅从西边几座城的经历来看，黑皇帝一个人就可以攻破一座重兵把守的城镇，再说黑皇帝也没有必要非得一座城，一座城地攻打。
谷仓海倒是第一次站上城楼。他来这里，一个原因跟军官们类似，另一个原因，是在躲避学士院里已经讨论了好几天的会议。
黑皇帝越过三流河之前，他们面前的大路上人来人往，进城出城的商队同样络绎不绝。这两天别说商队，过路的行人也没剩几个。城里的商人和百姓更是成群结队的往东走或过河向北。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却在学士院接连讨论了好几天，议题从一开始讨论政府是应该坚守到底，还是暂避。后来又开始争论是向北暂避，还是向东暂避。
实际上谷仓海清楚，很多人是准备留下来向黑皇帝效忠。
在某个时刻，谷仓海会把打败黑皇帝的希望寄托在东郭剑云身上，可他又不确定东郭剑云是不是黑皇帝的对手。
即使他已经知道东郭剑云今非昔比，即使他同样清楚东郭剑云打败小山的过程，可黑皇帝的大火明显比小山的飞剑厉害的多。能力和危害性也大出很多。
他正想着，从西边远远地跑来一队骑兵。
从马蹄荡起的烟尘来看，这支骑兵的数量不低于三千人。
他知道此时出现这样数量的骑兵，说明青山城已经落入黑皇帝之手。
他身边一个年轻的都尉指着骑兵，对近卫军将军说：“这支骑兵队伍千万别是王五的部队。”
一个中年都尉说：“不是王五，上京以西，谁的的骑兵还能这么齐整。”
将军说：“不是王五，还愿意往这里开拔的，恐怕只能是黑皇帝的军队。”
谷仓海清楚十里堡还有五千守军，可他并不能保证那五千人会撤回来。
黑皇帝进入三河城时，他所率领的属下不超过十个人，到前边汤阴县时，麾下士兵竟然已经达到了两万多人。
他作为兵部主事，对于士兵的叛逃却无能为力。只能淡淡地说：“下去吧！”
他说完带头走下城楼，走出城门，不一会王五的旗帜就进入了谷仓海和诸位将军的眼睛。
紧接着，跑在骑兵前面的王五跳下马，靠近谷仓海说：“谷大人，黑皇帝的军队准备包围青山城，我们提前突围了。”
谷仓海说：“你们已经做的够好了。让士兵进入城里休息，近卫军会给你们安排军营，分发粮草。”
谷仓海说着，打算亲自把青山城失守的消息带回学士院。
他转过身，又想到还是让这个逐城抵抗的英雄跟自己一起去比较好。他回身说：“你带两个人，跟我去学士院。”
王五知道那个从来不知道疼自己的父亲活着时，一直心心念念地想让王家集能出一个进入学士院的儿孙。没想到，他死了，王家集也毁于一旦，而自己却以这样的方式走进学士院。
谷仓海已经转身走了，他没有时间感慨，对着自己的副将交代几句，喊了两个跟自己一起进入界沟大营阻击西厢军的兄弟，一起朝城中走去。
这是王五他们第一次进入上京，原以为可以看一看上京的繁华，入眼的却只有一片萧瑟的景象。大街虽然比他们这段时间驻守的城市宽阔不少，商铺和宅院门上悬挂的大锁却一模一样。
谷仓海在前边不吭声地走着，王五和属下也只好一声不吭地跟着。
偶尔遇见的路人也都是低着头，不言不语，行色匆匆。
走了十几分钟，只碰到一家用木车拉着老人和幼童，一边走，一边说笑的家庭。
拉车的中年人认得谷仓海，停下脚步问：“谷大人，东厢军难道真的挡不住黑皇帝吗？”
谷仓海停下脚步，说：“挡不住。”
一个十六七岁在后边推车的年轻人说：“我就说得走了，爷爷还不信，这一下谷大人亲口说，总不是我说谎。”
谷仓海有些好奇，问：“我早让郡长贴疏散的告示了，你们没看见吗？”
年轻人说：“我看见了，回家告诉爸爸，爷爷还说谷大人和学士院还没走，慌什么。今天发现邻居都走了，爷爷才不情愿地上路。”
坐在车上，搂着孩童的老人说：“唉！我年龄大了，走不动，昨天让你们赶快离开，你们还不听。”
谷仓海明白这些人的意思了，想说黑皇帝是一个十足的恶人，每到一处都会杀人放火，你们是应该赶快离开。可他清楚这些民众又能跑到哪里去。
黑皇帝只不过才进入东厢国二十来天，万里河南岸，自王家集开始，一直到平乐镇之间的村庄早已被付之一炬。上京以西重要的屏障青山城，到此刻说不定也已经变成了废墟，十里堡又能坚持几天。
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整个东厢国又有哪个地方能够幸存。
木车后边挑担的年轻男人放下扁担和藤筐，绕过自己的妻子，走到推车的年轻人身边问：“谷大人，前些日子不是才组织了八万新军吗？”
谷仓海感觉有点浪费时间，但他还是说：“我是训练出了八万新军，我领着他们沿着三流河建立了三道防线。可黑皇帝绕过一层层的防御点，直接进了三河城。”
谷仓海一直不想承认自己做的不对，眼看着青山城也没有了，他索性直接说：“我所有的谋划，参考的都是以往军队之间相互攻防的经验。黑皇帝过河时只带了几个人，我们没有发现，等得到剑士团被烧的消息，八万新军瞬间就崩溃了。”
王五听出来谷仓海话语背后的自暴自弃，上前一步解释说：“从三河城南边的盐城开始，一直到万里河将近一百五十公里，换作是谁也只能筑哨站，层层防御。就算把士兵沿河摆开也绝对挡不住黑皇帝过河，就像兵力集中的界沟大营、临湖县大营和河西营大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