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蜿蜒,伸向天际,将莫子砚的身影引向更南方的烟水迷离。
起初,是连绵的丘陵,草木渐丰,寒意也悄然褪去几分。他晓行夜宿,风餐露宿,昔日温文尔雅的书生,此刻衣衫上已染了不少尘土,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途中,他曾遇到过繁华的城镇,也穿过了人迹罕至的荒野。每到一处,他都会仔细打听关于一位“故人”的消息——一位据说医术高超、行踪不定的女子,或许与他怀中玉盒的来历有关。然而,得到的回应大多是摇头或茫然。
南方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淅淅沥沥的雨丝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寒意侵骨。他寻了一处破败的山神庙暂避。庙内蛛网尘封,神像也已残缺不全。莫子砚生起一小堆火,烘干着衣物,火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跃不定。
怀中的玉盒,在火光的映照下,似乎又温润了一些。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盒身,低声道:“快了……我感觉,离你们越来越近了。”
雨停之后,山路愈发崎岖。他曾失足滑落山涧,凭着一股毅力攀援而上;也曾遭遇过野兽的窥探,凭借从父亲那里学来的一些粗浅武艺和过人的冷静化险为夷。身体的疲惫,他早已习惯,心中的那份执念,是他唯一的支撑。
这一日,他翻越一座名为“断云峰”的大山,山脚下,赫然出现了一片广袤的竹海。翠绿的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古老的秘密。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竹香和湿润的水汽。
莫子砚心中一动,他记得父亲留下的只言片语中,曾提过南方有一处“忘忧谷”,谷中多竹,隐世而居。
他循着竹林间一条若隐若现的小径深入。竹林深处,雾气缭绕,宛如仙境。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雾气渐散,隐约可见几间竹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谷之中。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流过,溪边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这里,便是忘忧谷吗?
莫子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朝着最近的一间竹屋走去。
竹屋前,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小女孩正在溪边浣纱,约莫七八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肌肤白皙,眼睛灵动得像溪水。
听到脚步声,小女孩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莫子砚这个不速之客。
莫子砚放缓脚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小姑娘,请问这里可是忘忧谷?谷中可住着一位……一位姓苏的夫人?”
他没有直接问“见雪”,他怕,怕听到不好的消息,也怕唐突了故人。他怀中玉盒的原主,正是姓苏。
小女孩眨了眨眼,歪着头道:“这里是忘忧谷呀。不过,我们谷里没有姓苏的夫人呢。只有一位云姨,她医术可好了!”
苏夫人……云姨……莫子砚的心微微一沉,但随即又燃起一丝希望。或许,是化名?
“那请问,这位云姨现在何处?”
“云姨去采药了,应该快回来了吧。大哥哥,你找云姨有什么事吗?”小女孩放下手中的纱,走到莫子砚面前,仰着小脸问道。
“我……我是一位故人的儿子,特来寻访。”莫子砚斟酌着词句。
就在这时,竹林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冷而略带沙哑的女声:“灵儿,在跟谁说话呢?”
莫子砚猛地回头,只见一位身着素色衣裙的女子,背着一个药篓,从竹林中缓缓走出。她身形高挑,荆钗布裙,脸上带着一个薄薄的面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以及额间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
尽管隔着面纱,尽管岁月似乎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莫子砚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那是他刻骨铭心的眼神!那是他魂牵梦绕的眼神!
“见……见雪?”莫子砚的声音颤抖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站立。
女子听到这个名字,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药篓“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草药散落出来。她那双沉静的眸子瞬间掀起惊涛骇浪,难以置信地看着莫子砚,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女孩灵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看看女子,又看看莫子砚:“云姨,大哥哥,你们……认识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朝阳的金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莫子砚怀中那微微发烫的玉盒上。
找到了……他终于找到了。
尽管她容颜已改,尽管她似乎已不记得“见雪”这个名字,但莫子砚知道,是她,一定是她!
他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又带着无尽的狂喜与酸楚。
“见雪,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他伸出手,声音哽咽,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女子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眼中充满了迷茫、痛苦、以及一丝深埋心底的熟悉感。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捂着自己的头,痛苦地呻吟出声:“头……好痛……你是谁?见雪……是谁?”
莫子砚的心猛地一痛。
果然,她的记忆,真的不在了。
但他没有退缩,眼神反而更加坚定。他停下脚步,任由泪水滑落,声音却异常清晰:“没关系,你不记得没关系。我叫莫子砚,我会让你重新记起来的。记起我,记起我们……”
忘忧谷的风,似乎也带着一丝呜咽。而莫子砚知道,他的征途,并未结束。找到她,只是一个新的开始。唤醒她的记忆,守护她,将是他接下来,用尽一生也要完成的使命。
女子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自称莫子砚的男人,他眼中的深情与痛楚如此真切,让她心底某个角落微微悸动,却又被一层厚厚的迷雾笼罩,无法穿透。她叫阿雪,这是谷中婆婆给她取的名字,她只记得自己是在忘忧谷口被婆婆发现的,醒来时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莫子砚……”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试图从中捕捉一丝熟悉的片段,脑海中却只有一片空白,伴随着阵阵尖锐的头痛。“我不认识你,也不叫见雪。这里是忘忧谷,我叫阿雪。”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疏离和防备,还有难以掩饰的痛苦。
莫子砚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她眼中全然的陌生,那曾映照过他无数身影的眼眸,此刻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望不到一丝涟漪。但他不能放弃,绝不!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缓缓放下伸出的手,改为温和地看着她,声音放得更柔:“阿雪……也好。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你就是你。我不会强迫你记起什么,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陪你。”
“留在我身边?”阿雪眼中的迷茫更甚,“为什么?我们素不相识。”
“因为……”莫子砚顿了顿,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句,“因为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了。现在找到了,我不想再失去。”他的目光坦诚而执着,没有丝毫的隐瞒。
这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拄着拐杖从木屋中走出,看到莫子砚,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是何人?为何在此纠缠我的阿雪?”
“婆婆,您好。”莫子砚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在下莫子砚,是阿雪……是见雪的故人。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认回她。”
老婆婆浑浊的眼睛打量着莫子砚,又看了看一脸痛苦的阿雪,叹了口气:“唉,孩子,阿雪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忘忧谷,忘忧谷,就是要忘却前尘旧事,才能安稳度日。你又何必来打扰她呢?”
“婆婆,前尘旧事或许有忧,但也有乐,有我们共同的记忆。那些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我不能让她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忘记。”莫子砚语气坚定,“我不会打扰她的安稳,我只求能留在谷中,默默地守护她,或许有一天,她能想起我。”
阿雪看着莫子砚与婆婆的对话,头痛渐渐缓解了一些,但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这个男人,为何对自己如此执着?“见雪”这个名字,为何让她心头如此沉重?
莫子砚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在忘忧谷边缘,他寻了一处废弃的小屋,修葺一番,便住了下来。他没有再贸然打扰阿雪,只是偶尔会出现在她砍柴、采药的路上,远远地看着她,或者在她遇到小麻烦时,不动声色地帮上一把。
起初,阿雪对他充满了戒备,总是远远避开。但莫子砚的目光总是那么温和,他的帮助也恰到好处,从不过界。渐渐地,阿雪的戒备心淡了些,有时会忍不住偷偷看他一眼。她看到他会在溪边写生,画的却总是她的身影;看到他会对着夕阳发呆,神情落寞而哀伤。
忘忧谷的日子平静而悠长。莫子砚会给阿雪讲一些外面的故事,讲山川湖海,讲市井百态,却绝口不提他们的过去。他只是希望她能先习惯他的存在,对他放下心防。
有一次,阿雪在山中采药,不慎被毒蛇咬伤,昏迷不醒。莫子砚发现后,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用嘴吸出毒液,又用随身携带的草药为她敷上,守了她整整一夜。
当阿雪醒来,看到守在床边,眼中布满血丝的莫子砚时,心中某个坚硬的角落,悄然融化了。她轻声道:“谢谢你,莫子砚。”
莫子砚露出一个疲惫却欣慰的笑容:“你没事就好。”
那一刻,阿雪看着他的笑容,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个模糊的片段——一个白衣胜雪的少年,也曾这样对她笑过,温暖而耀眼。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笑。”阿雪喃喃道,眼中带着困惑。
莫子砚的心猛地一跳,他屏住呼吸,期待地看着她:“是吗?你想起什么了?”
阿雪皱着眉努力回想,那片段却如惊鸿一瞥,转瞬即逝。她摇了摇头,失落道:“没有……只是感觉很熟悉。”
莫子砚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但随即又被希望取代。没关系,至少有了一丝熟悉感,不是吗?他的征途,才刚刚开始,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他轻轻握住阿雪的手,她没有挣扎。他柔声道:“没关系,想不起来就不想了。阿雪,不管你是否记得过去,我都会在这里,陪你走向未来。”
忘忧谷的风,似乎不再呜咽,反而带着一丝暖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绵长。莫子砚知道,唤醒她记忆的路还很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用一生的时间,去等待她记起他的那一天。而在此之前,守护她,便是他唯一的执念。
日子在忘忧谷的宁静中缓缓流淌。莫子砚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伴阿雪。他不再刻意提及过往,只是默默地为她做着一切。
他会为她采摘清晨带着露珠的鲜花,插在她窗前的陶罐里;会为她烹制可口的饭菜,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完,眼中便漾起满足的笑意;会带着她在谷中漫步,辨认每一种花草,讲述它们的习性,仿佛那些都是他们初识时便一同知晓的秘密。
阿雪起初对他还有些依赖和疏离,但渐渐地,莫子砚的温柔与耐心像春日的细雨,无声无息地滋润了她空白的心湖。她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温暖的手掌,习惯他温和的声音。她会主动和他说话,问一些关于谷外世界的问题,虽然她对那些“外面的世界”毫无概念。
“子砚,”一日午后,阿雪坐在溪边的青石上,看着水中游弋的小鱼,忽然开口,“你说,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莫子砚正在不远处为她编织一个草冠,闻言动作一顿,随即微笑着走过去,将编好的草冠轻轻戴在她的发间,上面还缀着几朵淡紫色的小野花。“你以前啊……”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很活泼,像谷里的小鹿,眼睛里总是闪着光。喜欢笑,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好像亮了。”
阿雪抬手轻轻抚摸着头上的草冠,眼中带着一丝迷茫和向往:“是吗?我真想不起来。”她低下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女子眉眼清秀,却带着一种淡淡的忧愁。
莫子砚在她身边坐下,伸出手臂,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阿雪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没关系,”他柔声道,“过去的阿雪很好,现在的阿雪,我也一样喜欢。”
阿雪的心又是猛地一跳,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她侧过头,看着莫子砚近在咫尺的脸庞。他的眉眼深邃,目光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子砚……”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微颤。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莫子砚眼神一凝,迅速将阿雪护在身后。忘忧谷向来只有他们两人,极少有外人闯入。
只见几个身着玄衣的男子出现在谷口,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他看到莫子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莫子砚,果然是你!藏得好深!”
莫子砚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冰冷:“是你们。我早已不问江湖事,为何还要寻来?”
那中年男子冷笑一声:“不问江湖事?当年你莫家满门被灭,你以为这笔账就能一笔勾销吗?我们今日来,是取你狗命的!”
阿雪躲在莫子砚身后,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感受到了莫子砚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气息,以及对面那些人眼中的不善,她不由得抓紧了莫子砚的衣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莫子砚感受到她的紧张,反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怕,有我。”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打破了忘忧谷的宁静。莫子砚知道,他想守护的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而阿雪那双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睛,是否会在这场混乱中,捕捉到一丝过往的碎片?他不知道,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那中年男子身旁,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早已按捺不住,狞笑道:“大哥,跟这小子废话什么!当年他莫家漏网之鱼,今日便让他下去陪他爹娘!”说罢,身形一晃,手中鬼头刀带着一股腥风,直劈莫子砚面门。
莫子砚眼神一凛,左手将阿雪往身后猛地一带,同时右手看似随意地一拂,一股柔和却又坚韧的气劲便迎了上去。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刀疤汉子只觉一股大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鬼头刀险些脱手,整个人也被震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骇然。
“好小子,几年不见,功夫倒是长进了不少!”中年男子眼神阴鸷,“看来当年留你一命,当真是养虎为患!兄弟们,一起上,取他首级者,赏黄金千两!”
随着他一声令下,其余七八条汉子纷纷抽出兵刃,呼喝着扑了上来。刀光剑影,瞬间将小小的忘忧谷入口笼罩。
莫子砚将阿雪护在身后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沉声道:“阿雪,待在那里,不要出来!”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之下,却是汹涌的暗流。
他不再保留,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昔日的“玉面书生”,如今虽隐于山谷,但其一手“流云飞袖”和“碎星指”早已出神入化。只见他衣袖飘飘,看似轻柔,却总能在箭不容发之际化解对方凌厉的攻势,而指尖弹出的指风,更是精准狠辣,每一指都指向敌人的破绽或要害。
惨叫声接连响起,不过片刻功夫,便有三四人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那中年男子见状,脸色越发难看,他亲自提刀加入战团。他的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显然也是江湖上成名的好手。
“莫子砚,你以为凭你一人,就能护住这丫头,护住你自己吗?当年你莫家欠下的血债,今日必须偿还!”中年男子一边猛攻,一边嘶吼,“你可知,当年若非你父亲多管闲事,我等兄弟岂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莫子砚动作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随即被冰冷取代:“我莫家行事,问心无愧!倒是你们‘黑风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父亲除暴安良,何错之有?”
“哈哈哈哈!”中年男子狂笑,“问心无愧?那我死去的兄弟们,他们的冤屈向谁诉?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刀势更猛,招招致命。
阿雪躲在角落,小手紧紧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看到莫子砚在人群中飞舞,像一片随时会被狂风吹散的叶子,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力量。她看到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倒下,也看到莫子砚的衣袖被刀锋划破,渗出血迹。
那一刻,她心中的恐惧仿佛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她看到莫子砚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线条冷硬,眼神专注而决绝。她不懂什么江湖恩怨,什么血债血偿,她只知道,这个一直照顾她、保护她的人,此刻正为了她,在浴血奋战。
“子砚哥哥……”她喃喃低语,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就在这时,那中年男子瞅准一个破绽,猛地一刀劈向莫子砚的后心,这一刀又快又狠,带着破风之声!
阿雪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想也没想,尖叫出声:“小心!”
莫子砚心中一惊,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片血花。他闷哼一声,反手一指,点向中年男子的咽喉。
中年男子没想到他受伤之下还能反击如此之快,急忙后退,脖颈还是被指风扫中,留下一道血痕,气息顿时一滞。
莫子砚借机拉开距离,肋下的伤口传来剧痛,他脸色苍白了几分,看向阿雪,见她无恙,才松了口气。
“阿雪,你……”他想说什么,却见阿雪正直勾勾地看着他肋下的伤口,眼神中充满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光芒,那光芒中,似乎有惊恐,有关切,还有一丝……迷茫和熟悉?
莫子砚心中一动,难道……
就在这稍纵即逝的间隙,那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毒针,猛地向阿雪射去!他知道自己不是莫子砚的对手,便想擒住这丫头作为要挟!
“阿雪!”莫子砚目眦欲裂,想回护已是不及。
阿雪似乎被那毒针的寒芒惊醒,她看着毒针朝自己飞来,眼中迷茫更甚,一些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同样的黑色毒针,同样的危急关头,一个模糊的身影挡在她身前……
“不要!”她尖叫一声,身体竟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闪避动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毒针!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莫子砚和那中年男子。
莫子砚眼中闪过狂喜和难以置信:“阿雪,你……”
阿雪自己也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动作,只觉得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苏醒了过来。
那中年男子见毒针失手,又惊又怒,还想再动手,莫子砚却已回过神来,眼中杀意暴涨。他不能再等了,这些人不仅威胁到他,更可能唤醒阿雪痛苦的记忆!
“你们找死!”莫子砚低喝一声,身形再动,这一次,他再无保留,指风凌厉如电,袖影翻飞如涛。
只听一阵密集的骨裂声和惨叫声,剩下的几人瞬间被他击倒在地,再无反抗之力。
最后,他一步步走向那惊骇欲绝的中年男子。
“我说过,我早已不问江湖事。”莫子砚的声音冷得像冰,“是你们,非要逼我。”
指尖点出,快如流星。
中年男子只觉眼前一花,咽喉一凉,便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忘忧谷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地上呻吟的伤者和浓重的血腥味。
莫子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肋下的疼痛,缓缓转身,看向阿雪。
阿雪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身体微微颤抖。
莫子砚心中一紧,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问道:“阿雪,你没事吧?”
阿雪缓缓抬起头,看向莫子砚,她的眼神中,除了恐惧,似乎还多了一些别的什么,一些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子砚哥哥……”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
莫子砚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