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三二章 小麦斯基的家事
“罗伯特凌，我饿了……”
看到凌叶羽走过来，窝在石头边，被卢志和马小天围着的小麦斯基可怜巴巴的哼哼道。
折腾一整天，他除了含了几口雪水，几乎水米没打牙，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只有这个了！”
凌叶羽把粮食袋抛了过去。
“what？！”
“那一车的罐头和巧克力呢？”
小麦斯基夸张的瞪大眼睛看着凌叶羽。
比起炒面和玉米渣，那些让美国大兵嗤之以鼻，号称狗都不吃的斯帕姆罐头，已经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饿了一整天，小麦斯基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咸得有些让人喉头发紧，还有那硬需要榔头砸开才能吃得下的巧克力。
可盼了半天，却只有炒面，这让小麦斯基难以接受。
凌叶羽也很无奈，他摊了摊手叹气道：“那得问问你的枪炮军士，他把车给炸了……”
“oh shit……”
小麦斯基得知他心心念念的罐头和巧克力没了，面如死灰。
可要真的把这些像土一样的炒面吃下去，他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
在心里激烈斗争了许久，他还是晦气的打开了袋子，从里面抓起了一撮炒面，摊在手心上，抓起了身边的一把雪，捏成一小团塞进嘴里。
虽然难吃，总好过饿死，小麦斯基只能这么自我安慰道。
“放心吧，今晚我高低给你整两个罐头回来。”
凌叶羽看他乖巧的模样，竟有些于心不忍，对他说道。
“呵呵……”
小麦斯基却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一脸的不相信。
这荒郊野岭的，除非有空投，否则凌叶羽去哪里整出罐头来？
凌叶羽当然不能说附近发现了美军，否则这小子可能还会作妖。
他也草草吃了点炒面，赶紧抓紧时间休息。
松懈下来之后，浑身勾感觉都感觉到了疲乏，凌叶羽靠在树边，冰冷的雪地让他没法躺下来，只能坐着休息。
胸前的吸烟器又微微灼热起来，让他有些不舒服，凌叶羽把它掏出来，在黑夜之中，吸烟器在手心泛起了微微的红光。
“你又想说什么？”
凌叶羽晃了晃吸烟器问道。
可吸烟器只是泛着微光，却默不作声，也没有嗡鸣。
或许他只是想出来透透气，并不是预示什么。
凌叶羽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塞进了吸烟器里，闭上眼睛，轻轻的吸了一口。
醇厚的烟草悠悠的划过了喉咙，一路下沉，又在肺里徐徐回旋，直到充盈了每一个肺泡。
疲惫被烟雾从身体的角落里搜刮出来，随着慢慢吐出的烟圈，统统带出了体外。
凌叶羽感觉到疲乏减轻了许多，身子似乎也轻松起来。
或许是闻到了烟味，不远处靠在石头边的小麦斯基，不由的抽了抽鼻子，朝凌叶羽看了过来。
“过来，小麦斯基！”
凌叶羽朝他招了招手。
他颇有些畏惧的看着盯着他的马小天和卢志，这两凶神恶煞没开口，小麦斯基一动都不敢动。
看到马小天不耐烦的甩了甩下巴，小麦斯基才在脸上堆起了一个讨好的笑容，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朝凌叶羽一拐一拐的走过来。
在地上窝得太久了，他的脚都麻了，正想趁着这个机会，活动一下。
“试试吗？”
凌叶羽拿着吸烟器，朝小麦斯基晃了晃。
“呃……我不吸烟……”
小麦斯基坐下在凌叶羽对面，开口道。
虽然他拒绝了，可语气却游移不定，眼睛也在紧紧盯着那个特别的吸烟器。
“你真是爸爸的乖儿子啊！”
凌叶羽轻笑道。
但显然小麦斯基并没有听出凌叶羽占他便宜的意思。
他依然盯着吸烟器，看到细细的孔洞里微微泛着烟头的红光，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青烟从这里飘散出来，把周边的空气都染上了一晕醇厚的烟草气息。
他抽了抽鼻子，虽然是二手的烟雾，可此刻闻在鼻子里也并不令人厌恶，相反，它还能让小麦斯基感觉到一些轻松。
“是的，我的父亲虽然吸烟，可我并不会。”
他又抽了抽鼻子，乖巧的答道。
这话引起了凌叶羽的好奇。
他看着面前的小麦斯基，从长相上来看，他有一头金黄色的头发，大大的碧蓝眼睛，挺拔的高鼻梁，五官立体深邃，身材高大匀称，皮肤白皙健康，虽然现在有些萎靡不振的模样，可凌叶羽觉得他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很标准的西方帅哥。
但凌叶羽的确是没有从小麦斯基身上看到任何老枪炮军士的影子，他的五官和身材，都和老枪炮军士不像。
他想起小麦斯基的母亲，在和老枪炮军士相识没多久后又离开了，再次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个男孩，也就是小麦斯基。
因为这件事，前途无量的枪炮军士被迫离开了军校，走进了人生低谷。
但也正是这个男孩的到来，让他又重新振作起来，加入了马润，成为了枪炮军士。
凌叶羽并不想用恶毒的想法去揣测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枪炮军士亲生的，有可能小麦斯基更多的遗传了母亲的基因呢？
凌叶羽想起枪炮军士说过，小麦斯基的母亲就是一个标准的金发碧眼，五官立体的西方美人。
心里感慨了一下，凌叶羽又有些怀念瓜岛上那个满嘴粗鄙，但无比英雄的小老头了。
“说说你父亲吧。”
凌叶羽有些好奇，在小麦斯基眼里，老枪炮军士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唔……他是一个好人……”
小麦斯基又看着凌叶羽手上的吸烟器，喉头咽下了一口口水，轻声说到。
“来试试吧……你父亲应该抽烟，我记得，你有个烟斗就是他的。”
凌叶羽又用吸烟器朝他晃了晃。
“是的，那个烟斗是范德格里夫特将军送给他的。”
他点了点头。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伸手从凌叶羽手里接过了吸烟器，又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我可以吗？”
“可以小口试试。”
凌叶羽挥了挥手，示意他先试试。
把吸烟器凑到了唇边，小麦斯基非常轻柔的，好像个小猫一样，小心翼翼的嘬了一小口。
烟草的味道在口腔里回荡着，他觉得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相反，还觉得更加轻松了。
又多嘬了一些，尝试着往肚子里咽了进去，再次把烟雾吐出来的时候，他感觉身体更轻松了。
不知道是不是尼古丁放松了他的神经，他又嘬了一口，把吸烟器递给了凌叶羽，开口说道：“我的母亲在我出生后不久得病去世了，他经常带我去看母亲，每次去，都会带上一束花……一直到他到了马润中服役……”
“唔，他很爱你母亲。”
凌叶羽点头道。
他实在有些不忍心点破事实，也不想打破枪炮军士给小麦斯基从小就营造的虚幻事实。
“自此以后，我很少见到他，我就跟随着我的爷爷奶奶生活，一直到成年……”
在尼古丁的刺激下，小麦斯基的脸色有些潮红，又继续说到。
“你是怎么想来马润的？”
凌叶羽轻轻吸了口烟，又把吸烟器递给他问道。
“哦……说来话长……”
小麦斯基这一次很自然的接过了吸烟器，又吸了一口烟，闭上眼睛，仰起头一副享受的模样，轻轻的开口说道。
看来对于吸烟这件事，他的确有些天赋，无师自通了。
“我们还有时间。”
凌叶羽轻笑道，反正现在也闲着，不如听听小麦斯基的家族史。
“我的父亲话不多，可是很威严，在家乡有些他和母亲的风言风语，说我的母亲是个妓女，我是妓女带回来的野孩子……”
小麦斯基吐出烟圈，摇晃着脑袋说：“那年我大约五岁，已经知道妓女是什么意思了。”
“唔，然后呢？”
凌叶羽嘴上问道，但心头暗暗说：“原来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世呀。”
“我的父亲听说了，并没有吵闹，他带上我找到了那家人，敲开了门，礼貌的说：‘先生，是您在我孩子面前说他母亲是妓女吗？’，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他从大衣里抽出了一把能打死大象的，巨大的霰弹枪，顶在了那人的胸口上……”
小麦斯基夸张的比喻到。
“哈，的确是枪炮军士能做出来的事！”
凌叶羽一听就笑了。
除了话不多这点和凌叶羽认知的不一样之外，其他的做派几乎和他认识的那个枪炮军士一模一样。
在凌叶羽的印象中，老枪炮军士满嘴粗话，他可以从早上睁开眼睛骂到熄灯号响起，还不带一句重样的。
但或许在孩子面前，他把这个技能隐藏起来了吧，所以在小麦斯基眼里，他是一个“不善言辞”的好人。
但他的确足够的硬汉，这点毋庸置疑！
“他对那人说，立刻给我的孩子和他的母亲道歉，我只给你三秒钟时间，否则我立刻轰烂你的胸口，烧掉你家的房子！对方赶紧道歉，我也吓坏了，父亲收起了枪，又礼貌的和他握了握手，说了句谢谢，就带我离开了，自此之后，我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关于我母亲的传闻了……”
小麦斯基又笑道：“当时我就下定决心，我以后要像我父亲一样，我父亲说我像母亲一样聪明，所以我成年后就考进了军校，我觉得我就是应该沿着父亲的足迹，一路走下去……”
“看来你的成绩还很不错啊。”
凌叶羽点了点头，略带恭维的说到。
“那当然！”
小麦斯基一听，摇头晃脑的得意起来，他举起被捆着的手，得意的张开手指比划：“在军校里，我的成绩从未下过前五名！”
“这点枪炮军士倒是没撒谎……”
凌叶羽脸上微笑着，心头暗暗说道。
“可惜，我却没有其他人那样深厚的背景。”
说完这话，小麦斯基的得意立刻从脸上消失了，叹了口气。
“怎么了？”
凌叶羽又有些好奇的问道。
“我毕业的时候，战争已经过半了，很多同学就已经开始考虑自己的出路了，我当然也想找到个安全又容易获得军功的地方，可我没有推荐信……”
“唔……”
凌叶羽点了点头，他记得枪炮军士在瓜岛的时候，曾经为了此事坐立不安。
“那时候父亲还在瓜岛作战，我毕业那天突然收到了他阵亡的噩耗，我还在不知所措的时候，校长突然把我叫去了办公室，客客气气的问我是怎么拿到范德格里夫特和尼米兹的推荐信的。”
“哈，你原来还认识将军啊！”
凌叶羽故作惊讶的问道：“那你还说你没有背景？”
“我并不认识，但我的父亲认识，和推荐信一起交给我的，还有我父亲的一封亲笔信和几份吊唁信，我这才知道，父亲在瓜岛上和范德格里夫特将军一起奋战，获得了他的赏识……”
“你父亲还是真为了你操碎了心啊。”
凌叶羽其实知道是怎么回事。
为了小麦斯基的将来，枪炮军士写了封卑微的道歉信，是凌叶羽转交给范德格里夫特的。
“我这才知道，父亲并不只是一个枪炮军士，我们家族其实也有深厚的人脉。”
小麦斯基又叹气道：“可惜，父亲没有来得及吧这些传承给我就死了。”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凌叶羽也 叹了口气，问道
他似乎误解了枪炮军士，枪炮军士其实并没有什么深厚的人脉，他的一切都是靠在自己奋不顾身拼出来的，而他奋力的拼搏，就是为了让小麦斯基的未来轻松一些。
“一个叫罗伯特凌的一等兵……他也是我父亲的下属，和你同名的人，给我写了一封吊唁信，他说我父亲独自一个人杀光了整个阵地上的日本人，在撤退的时候不幸中了枪……”
“呵……真可惜了，就差一天他就可以离开瓜岛了。”
想起这事，凌叶羽心头又涌起了一阵遗憾，轻声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