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话说完,周围的人都不由默然,因为大家都知道,此去哀牢山九死一生,能不能回得来,还是未知。
但大慈法师不仅慈悲为怀,还给予了我如此重要的指引,无论如何,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大慈法师叹了口气:“唉,我身为慈恩寺方丈,管理失责,致使今日之憾事发生,我也十分抱歉……”
史总接过话茬说道:“大师不用自责,天意难料,好在我们已经查清,慈恩寺的内鬼慧安,实际上就是日本人,他已经在我们前面的行动中死了,后面大师在寺内再排查一番,应该没什么问题。”
大慈法师点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他们两个说着话,我却忽然注意到,就在不远处的法坛下面,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像是来祈福的信众,但给人的感觉却很特别。
我不由转头看去,那人刚好跟我对视,却并没有回避,只是对着我微笑点头,然后才转身施施然离去。
看着这个人的背影,我心中渐渐有些疑虑。
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神秘,身上仿佛蕴含着不一般的能量。
但他全程都只是跟祈福信众一起,如果不是刚才他一直在凝视着我,可能我根本都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这个人,到底是谁?
钟天志这时也走了过来,疑惑道:“刚才那人是谁,感觉身上的气息很特别,宏大正气,不像普通人。”
我说道:“不知道,可能是一个祈福信众吧,但确实有点特别。”
钟天志摇摇头:“未必,西安城藏龙卧虎,别小看这些祈福信众,说不定里面就隐藏着什么高手。”
他说的没错,但这个人虽然身份不明,也只是一个祈福信众,我不好多说什么,于是收起心思。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进行了一番休整,然后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去哀牢山的事情。
西安这边的后续事宜,有史总和大慈法师处理,自然不用我们操心,但夏至牺牲,我一方面心痛无比,另一方面如何跟她家里交代,以及跟学校交代,这也是个大问题。
好在史总主动揽责,知会了有关部门,给夏至定了一个见义勇为,在协同警方抓捕境外间谍的时候不幸牺牲。
至于后面的事情,我没有去过多关注,也不敢去关注,因为每当有人在我面前提起夏至这两个字,我都会疼的不行。
所以这一次前往哀牢山,我也是抱着“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的想法。
我跟钟天志说,如果我没能活着从哀牢山出来,请他一定帮我把魂魄带出来,这样我就可以跟夏至永远在一起了。
钟天志目光烁烁地盯着我,他摇摇头,对我说道:“沈星,你这样不行,如果你是这样的态度进哀牢山,必死无疑。”
我问他:“为什么这样说?”
钟天志一字字道:“因为,你的心已经死了。”
我不由默然,他说的很对,自从夏至出事后,我的确有一种心死如灰的感觉。
包括跟他去哀牢山,我心里实际上并没有任何恐惧,反而有一种解脱感。
见我沉默不语,钟天志叹了口气,拍了拍我说:“不如,你还是回家一趟吧,见见师父,问问他的意见。”
我不由苦笑,这个时候我哪里有脸回去,夏至出事,史总那边虽然处理了善后,但我怎么去面对她的家里人?
我摇了摇头,心中纠结迷惘,抬头久久凝视天空。
“心死……是啊,我心已死,如之奈何?”
我低声呢喃,钟天志没有做声,只是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一整天,我都在思索这个问题,钟天志也帮不到我,只能独自去准备探险哀牢山的装备去了。
他跟我说,如果在出发之前,我能想通这个问题的答案,那么就跟我一同前往哀牢山,否则的话,还不如不去。
我心中实在迷茫,黄昏的时候回到学校,却没敢进教室,也没敢回宿舍,只是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似乎想要回忆起和夏至在一起的时光,那些点点滴滴的幸福。
不知为什么,这次很多学生见到我,都远远的绕开了,仿佛唯恐避之不及,还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不知道说些什么。
其实我很清楚,夏至出事的消息已经在学校里传开了,大家一定觉得我是个不祥之人,都不想接近我。
夜色缓缓降临,校园里亮起了路灯,我抬头望向天空,看着那些泛黄的微光,不由想起了师父当年曾经对我说的话。
“这孩子的八字很特别,四柱纯阴,双华盖入命,为天煞孤星,依我看,就叫他沈星吧……”
“但他命中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无官无财,是个可怜人。”
师父的声音在脑海里萦绕,我嘴角弯起一丝苦笑,在湖畔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老人家算的真准,我还真的是一个天煞孤星的命,先是没了父母,又失去了夏至……
从小到大,师父的话正在逐渐应验,无一失算。
虽然我的父母还活着,可一个锒铛入狱,一个远走他乡,对于我来说,和没有也并无分别。
我闭上眼睛,师父的话在脑海中再次响起。
“这孩子天命所归,命格清奇,可惜格局只差半步未成,如果不入佛道,那就可能是个乞丐……”
“但就算是做乞丐,他也是乞丐中的皇帝,穷人里的贵族。”
“正所谓,布衣卧长街,风骨自天来!”
师父的声音在脑海里清晰无比,小时候的经历宛如一幅幅画卷,逐一在眼前闪过。
忽然,一段记忆里的对话,仿佛跨越了久远的时空,骤然出现在耳畔。
“神仙到底是什么?他们是不是住在天上?
“所谓神仙,就是在危难时能够救你的人,他们从来都不在天上,只要你有正心,有善念,神仙就在你的身边。”
“可是,为什么我从来都见不到神仙?”
“见不到也不要紧,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做自己的神仙。”
“我也可以做神仙吗?”
这段对话到这里,我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慢慢升起。
随后,我的眼前出现了师父的样子,他还是那么和蔼可亲,笑眯眯地看着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说了一句话。
“丹炉昼夜炼心田,灵光一点透玄关,莫道凡胎无仙路,功行圆满自成仙!”
这句话犹如一道洪流,骤然从我的头顶冲入体内,只一瞬间,我体内的某个地方就像什么东西被打开了,一股暖流乍然遍布周身。
这一刻,我灵台清明,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有我自己独自坐在空旷的天地宇宙。
“师父……”
我口中呢喃,刹那间似乎顿悟了什么,却恰好在这时,一条短信铃声将我唤醒,拉回现实。
拿出手机,里面竟是师父发来的一条短信。
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
“心死,则道生。”
看到师父的这句话,眼眶里的泪水悄然泛起。
原来,我在西安的事情师父都知道。
原来,我经历的一切师父也都知道。
原来,他老人家一直默默地在背后看着我。
良久,我拭去泪水,举目仰望夜空繁星,却仿佛在夜空里看到了师父在跟我微笑对视。
夜空中,师父的目光深邃浩瀚,仿佛蕴藏着无限星河。
我不由热泪盈眶,时隔多年,我终于在这一刻明白了师父当年的话,也理解了师父那如同星河般的深邃目光。
我起身,跪倒,向着夜空伏拜在地。
“多谢师父,弟子……终于悟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