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慈法师见我神色郑重,连忙伸手将我扶起,说道:“沈道长不必多礼,有话不妨直说,只要是老衲力所能及,且不违佛法道义之事,定当相助。”
我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想法和盘托出:“大师,您也知道,夏至的灵魄如今寄居于龙爪槐中,虽得地脉滋养,化为精灵,却终究与肉身分离。我刚才在这石室内感受到浓郁而祥和的地脉灵气与佛力,此地干燥异常,又有龙灵气息,实乃天然的养魂护躯之所。所以,我斗胆恳请大师,允许我将夏至的躯体安放在这石室之中,让她的肉身得以灵脉滋养,或许……或许未来还有魂魄归体的一线生机。”
说完这番话,我再次躬身施礼,同时心里忐忑起来。
毕竟我的这个请求太过唐突,将一具遗体安放在这隐秘的千年石室之中,确实不是一件小事。
大慈法师听完,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这……属实让老衲有些为难了。”
“大师,我保证,如果一旦找到能救夏至的方法,我就会把她带走,不会让您为难。如果……如果找不到的话,就当我欠您一个天大的人情。”
大慈法师面露苦笑:“沈道长,你的心情老衲能够理解。生死轮回,本是天道常理,但夏至姑娘以灵魄守护地脉,积累功德,已是异数。如果将其躯体安放于此,借助地脉灵气与佛力滋养,倒也有些道理。只是……此地乃慈恩寺隐秘之地,况且这石室关乎佛宝秘密,需小心守护,不容有失。”
我恳切道:“大师,我明白此事不合常规。但夏至的灵魄已与大雁塔下的地脉相连,守护着这座城市。将她的躯体安放在这里,对她而言,或许是最好的归宿,况且这石室的开启,本来也有夏至的功劳,这第一句遇夏则开,如果不是夏至的话,恐怕慈恩寺的地宫再过千年也未必也现世。”
“再说,如果让她留在此地,她的灵魄与躯体之间保有一丝联系。任何心怀不轨之人若想觊觎此地,或许反而能多一层守护。”
大慈法师沉默了许久,目光深邃地看着我,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沈道长一片赤诚,夏至姑娘亦是功德之人。佛法无边,慈悲为怀,既然此地与她有缘,且能助她,老衲便破一次例。只是,此事需做得极为隐秘,不可再让其他人知晓。”
听到大慈法师应允,我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激动得差点落下泪来,连忙再次深深鞠躬:“多谢大师成全!大师这份恩情,沈星没齿难忘!”
大慈法师扶起我,神色郑重地说道:“沈道长不必言谢,一切皆是缘法。只是,老衲有一言相劝,生死有命,强求不得。你有这份心是好,但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莫要因此执念过深,徒增烦恼。”
“大师教诲,沈星铭记在心。”
我恭敬地回答,心中已是十分欣喜。
其实对于复活一事,我并没有存着太多希望,只是一点希冀。
至于未来如何,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我们商议之后,便沿着那青石板台阶,一步步走出了这神秘的地宫石室。
很快回到大殿,我和大慈法师将刚才在石室所见告诉了史总,当然在场没有一个外人。
史总一听我要把夏至的身体放在石室里,颇为惊讶,但很快也就默许了。
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反对意见,钟天志更是大力支持,只是叶道长想说什么,却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我心里明白,他是想劝我不要有此执念。
但夏至就这么走了,而且魂魄也留在了地脉之中,无法再入轮回。
我觉得,我应该为她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和守望。
为了保密,大慈法师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我和钟天志两个人。
我走到法台前,小心翼翼地将夏至的身体抱起。
她的身体依旧柔软,只是失去了往日的温度,轻得就像一片羽毛。
大慈法师在一旁看着,双手合十道:“地脉龙气已稳,地宫之内佛力充沛,确是蕴养躯体的绝佳之地。只是复活一事终究渺茫,沈道长,好自为之。”
我点了点头,抱着夏至,重新回到地穴,沿着石阶蜿蜒向下,慢慢进入了石室之中。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古老地宫的沉静与庄严。
这股力量纯净而厚重,让人心灵为之平静。
“这里的佛力果然非同凡响,夏至能在这里安息,应该是最好的地方了。”
我心中暗叹,此时钟天志拿了一张柔软的金色丝绸,上面绣着佛家的万字符号,然后铺在了石台上。
小心翼翼地将夏至的身体安放在石台上,她躺在那金色丝绸上面,看起来庄严而又圣洁。
我轻轻抚平她额前的碎发,在她冰冷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夏至,你在这里乖乖地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醒过来的。”
我知道这承诺或许苍白无力,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兑现,但这是我此刻唯一能给她的慰藉,同时也是给我自己的一个希望。
钟天志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却什么也没有说,便转身走出了石室。
我握了握夏至的手,轻轻将她的手交叠放在胸前,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夏至,然后和钟天志一起,合力将石台的顶面缓缓推回原位。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石台缓缓移动,慢慢将夏至的躯体覆盖,那八个古朴的大字也再次隐没,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重新回到地面,周围的众人都在紧张地忙碌着善后,处理事务。
至于那个地穴,大慈法师也喊了人过来,用青石覆盖,重新填实,外面修复,很快就看不出痕迹了。
天空一片晴朗,温暖的阳光洒在慈恩寺内,那大雁塔的倒影刚好覆盖在夏至沉睡的地面。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早晨七点半,外面的街道上很多人刚刚出门,开始一天的工作和生活。
他们应该想不到,就在他们沉睡的时候,已经安然度过了一次天翻地覆的劫难。
我又来到了那棵龙爪槐旁,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是夏至在轻声低语。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魄气息。
“夏至,我要走了。”我低声说道,“你在这里好好的,等我来看你。”
树干似乎听到了我低语,微微震动了一下,一片叶子轻轻飘落,落在我的手心。
我凝视着那片叶子,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望了一眼巍峨的大雁塔,以及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微笑了起来。
但笑着笑着,眼泪便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今天是夏至,西安已长安。
但我的夏至,却未至。
钟天志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我悄悄擦去眼泪,转头找了个话题。
“对了,这次怎么没见你四叔?”
“我四叔没回来,他要在那里办点事。”
钟天志说着看了我一眼,沉吟了一下才对我说:“等此间事了,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