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总很会说话，这里用的是休息两个字。
我却心中一痛，默然点头，跟着史总穿过层层殿堂，来到一间偏僻的静室。
静室内燃着檀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让人心情稍安。
我小心翼翼地将夏至放在静室中央的一张铺着柔软锦缎的床上，然后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灰尘。
有人悄悄拿了热毛巾，我接过来，慢慢为夏至清理脸上的血迹。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过了一会，钟天志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衣服。
“沈星，这里有套衣服，你给夏至换上，我去外面协调法会的事情。”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此时天还没亮，这里又是寺庙，也不知道他在哪弄的衣服。
静室的门很快关上，静室内只剩下我和夏至两个人，我坐在床边，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目光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她的脸。
随后，我小心翼翼地将夏至身上的血衣脱下，然后给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这个时候，我的眼泪如同断了线一般簌簌落下。
我们相处这么久，从未对她有过非分之念，没想到第一次帮她换衣服，却是在这种时候……
这是一套干净的白色衣裙，衬得她的脸颊更白了，却也显得圣洁无比。
我低下头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口中轻声说道。
“现在，就当是我为你穿上婚纱，我们的婚礼，很快就要举行了。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滴落在夏至冰冷的脸颊上，她微蹙的眉头却不知为何在此时悄然舒展，仿佛浮现起了一丝欣慰的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静室外传来了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和诵经声。法会的准备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看了一眼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距离天亮，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慈恩寺的住持大慈法师走了进来，他凝视着夏至，眼神中带着悲悯。
“阿弥陀佛。”大慈法师双手合十，对我行了一礼，“沈道长，法会准备就绪，可以开始了。”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看了一眼床上的夏至，转头对大慈法师说道。
“大师，辛苦了。”
大慈法师微叹口气：“夏至姑娘是为国牺牲的，这场祈福法会，不但是为白龙，也是为她。”
我不由动容，默默对法师躬身一礼。
然后，我抱起夏至，转身走出静室，准备迎接这场关乎西安城命运，也关乎夏至灵魂安宁的祈福法会。
静室外，阳光已经穿透了云层，洒向了慈恩寺的每一个角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只可惜，夏至却没有等到这个黎明……
大慈法师走在前方引路，我抱着夏至紧随其后，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了慈恩寺的大雄宝殿前。
此时的大雄宝殿前，已经搭建起了一个巨大的法坛，法坛上香烟缭绕，供品罗列，数十位身着袈裟的僧人手持法器，整齐地排列在法坛两侧，神情肃穆。
大殿外，因为法会临时提前，赶来的信众并不多，只有稀稀落落二三十人，但抬头远眺，仍然能看到，大家都在从四面八方陆续赶来。
史总和钟天志也站在一旁，小白的身影在寺庙上空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似乎在为即将开始的法会助威，也像是在安抚着地下躁动的地脉。
我轻轻将夏至放在一张铺着黄色绸缎的法台上，她安静地躺着，双手叠放在胸前，白色的衣裙在晨光中微微拂动，宛如一位沉睡的天使。
大慈法师走到法坛前方，手中拿着一把引磬，轻轻敲击了一下，清脆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寺庙，原本有些嘈杂的环境立刻安静下来。
法会正式开始，所有僧人都双手合十，大慈法师开始用洪亮而庄严的声音开始宣读法会，带着僧众诵经。
梵唱之声一时间在慈恩寺上空响彻，那些经文虽晦涩难懂，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仿佛能够净化人心。
随着诵经声响起，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纯净起来，之前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气息也渐渐消散。
诵经声慢慢形成一股强大的音浪，在大雄宝殿前回荡，法坛上的香烟也袅袅升起，在空中汇聚成一团祥和的云气，缓缓向四面八方扩散。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云气中蕴含着一种温暖而纯净的力量，一边渗入地脉，同时也一点点渗透进夏至的身体，驱散着她身上那丝丝缕缕的黑气。
小白在天空中不断地盘旋，口中发出的龙吟也与诵经声相互呼应，似乎在引导着那股纯净的力量。
地脉深处传来的震动也渐渐平息了下去，白龙母亲的气息似乎也稳定了许多。
但是当我抬头看到夏至静静的躺在那里，心口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痛楚。
那种滋味，让我刚刚平静下来的情绪很快再次濒临失控。
没有了夏至，就算我救了西安，救了百姓，那又能怎么样？
为什么牺牲的人偏偏是她？
她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老天为什么非要让她面对生死？！
叶道长走了过来，将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凝心静气，如坐云端，物我两忘，心怀天地。”
我心头微颤，快要沸腾的情绪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强行按捺下来。
我知道，这个时候我要镇定，否则分分钟就会入魔。
于是我按照叶道长所说，闭上眼睛，感受着四周平和安详的气息，想象着自己身处云端，将一切事物摒弃，天地自在心中。
片刻后，我就觉得自己宁静了下来，脑海里一片圣洁的纯白，真的仿佛像是坐在一片白云之中。
体内深处将要暴走的某个地方，也在随着周围的吟唱，被这种力量引导、净化，甚至变得越来越温暖，直至升华。
那些原本变得狂暴的本源道种之力，也渐渐归于平和，自然流淌于我的四肢百骸。
“沈星……沈星……”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脑海，随后一个圣洁的身影在云朵里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