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整条密令,易家和指尖缓缓停下,薄唇微抿,眉头轻轻蹙起。
他没有立刻下达指令,而是垂眸看着掌心那颗子母追魂蛊,蛊身黑色流光急促闪烁,同步传来西南囚室里夜枭心底慌乱、悔恨、惊惧交织的细碎心念,信息实时同步,分毫不会出错。
片刻思索,无数利弊得失、局势走向、后手布局,在他脑海飞速推演复盘。
境外总部这一步棋,狠戾又决绝。
他们根本不在乎西南经营数年的谍网、数十名潜伏暗桩、耗资无数搭建的地下联络点,得知头目夜枭被俘泄密之后,第一选择就是弃子灭口,炸毁所有据点痕迹,斩断所有线索,同时铤而走险派遣跨境特战小队入境,刺杀西南军区核心首长,搅乱西南边境防务,借此打乱己方全盘肃清计划。
此举,是破罐破摔,也是绝地反扑。
易家和眸光沉沉,心底已然理清全盘局势。
眼下西南边境防务等级,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被他提档升级,海陆外勤、山林驻防、卡点哨岗全部换防加固,边防排查、街巷管控、进山查验执行最高标准,普通境外特战小队入境,很难突破边防防线。
早在预判到夜枭这条线大概率会崩盘时,他就提前做了防备。
不仅升级西南全域安防,还动用自身蛊术傀儡,挑选了一名身形、资历、履历完全贴合外勤编制的蛊控替身,顶替一名普通外勤队员身份,扎根西南特勤支队,配合一线外勤完成后续暗桩清缴、据点排查工作。
这个傀儡没有自主意识,全然受他神魂操控,行事滴水不漏,体制内档案完整、外勤履历齐全,就算西南特勤内部核查,也查不出半点破绽,专门用来帮他坐镇西南一线,处理收尾琐事。
原本他打算留在东北光字片,彻底敲定北上边境进入毛熊的统筹事宜,等西南这边傀儡清缴完毕、境外势力气焰消退后,再动身。
可境外总部这条紧急灭局指令,彻底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必须亲自前往西南。
易家和心底迅速敲定决断。
夜枭此人,价值远没有审讯室一众外勤预估的那般简单。
此前西南特勤审讯组,依托药物、心理施压、常规话术审讯,外加子母蛊被动控心逼供,已经撬开了夜枭绝大部分信息。
西南片区潜伏名单、资金流转渠道、物资藏匿地点、冯化成全部勾结证据、东南亚分部调度规则,这些表层情报,已经被审讯组完整笔录归档,算是榨干了夜枭表层所有利用价值。
可夜枭身为境外谍网东南亚片区最高负责人,他知晓的,远不止这些片区情报。
境外总部顶层架构、高层首脑真实身份、跨境蛊术勾结脉络、全球潜伏据点分布图、针对龙国南北双线的终极渗透计划……这些深埋心底、从未对外吐露、连东南亚分部副手都不知情的核心机密,常规审讯、蛊控逼供,根本无法撬动。
夜枭心思狡诈,哪怕被蛊术控心吐露浅层次情报,依旧下意识对顶层机密设防,自我封印记忆。
而且子母蛊控心有局限,只能强制调动对方主动言说的念头,却挖不出对方刻意封存、深埋神魂深处的绝密记忆。
再结合眼下境外总部弃卒灭口的举动,足以佐证夜枭手握的核心机密,足以撼动整个境外谍网根基。
更关键的一点,夜枭神魂被蛊虫侵蚀过重,体内五脏六腑早已被自身常年服用的抗蛊药剂、护身毒剂掏空,生机飞速流逝。
易家和通过子母蛊感应得出判断:夜枭撑不过三日,便会神魂溃散、生机断绝,自然死亡。
留给自己的时间,极少。
等夜枭身死之后,常规审讯彻底失效,但他可以动用本命搜魂蛊,直接剥离夜枭残存神魂记忆,读取所有封存绝密信息,这是目前唯一获取境外顶层机密的办法。
除此之外,他亲自奔赴西南,还有更深一层布局。
此前故意放出的北疆虚假布防情报,本意就是引境外双线联动、调动兵力,如今对方已经入局,启动灭局、刺杀、动乱计划。
他亲临西南一线,便可顺势借力打力,借着境外此次反扑动作,联动西南军方、全境特勤外勤,收网入境特战小队,彻底拔除西南所有残留毒瘤,坐实境外跨境渗透、蓄意挑起边境动荡的罪证,上报上层,加大边境驻防资源倾斜,从根源上打压境外势力接下来数年的潜入布局。
利弊权衡完毕,易家和眸底思虑散去,恢复澄澈笃定。
他抬手捏碎掌心躁动的追魂子蛊,断绝和夜枭实时心念链接,抬头看向身侧待命的东北外勤暗线,语气平缓,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感,尾音沉稳有力:“传我两道指令。”
“首长请讲!”外勤暗线立刻站直身形,双手贴身,神色恭敬肃穆。
“第一,即刻通电西南特勤支队赵队,暂缓夜枭常规审讯,撤除囚室双人轮岗,更换为我蛊术傀儡专人值守,封闭囚室所有监控收音设备,禁止任何人靠近囚室十米范围,保全夜枭最后三日生机,不得有误。”
“第二,通知东北驻防处,调配专属通行专列,加急报备跨省边防通行权限,备好出行物资,我两小时后动身,连夜奔赴西南边境小镇。”
两道指令条理清晰,环环相扣。
外勤暗线立刻躬身领命:“明白!我即刻下发加急密电,办妥所有出行手续!”
话音落下,外勤快步退出堂屋,着手对接两地驻防、特勤部门,调度通行资源。
堂屋内再度安静下来。
易家和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边沉沉夜色,指尖轻轻敲击窗台。
北上边境驻防筹备工作暂且延后,境外总部敢主动掀桌子,那这一次,就彻底掀翻他们扎根周边数十年的谍战根基。
一念至此,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而同一时间,千里之外,东北吉春市火车站,人声鼎沸,汽笛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