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在号子里的一次寻常暗杀,顶多让我在接下来的日子多留几分心眼。
没料到半段磨尖的牙刷柄,会像投入湖面的一块巨石,在高墙之外掀出滔天巨浪。
事情是这样的,秦励锋第二天下午的例行律师会见察觉到我有些不对劲。
他隔着厚厚的玻璃看我,指尖点了点桌面上摊开的卷宗。
目光扫过我手肘上蹭破的一点血痕,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怎么这么问?”
“你胳膊上多了道新疤,能解释一下吗?”
我当然没有理由瞒他,耸耸肩说:“白狼派人渗透进来了!好在被我识破了,你知道,一般人不是我对手。”
“白狼?”秦励锋诧异地看着我,指尖瞬间绷紧,钢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小团墨渍。
他是出了名的冷静,这时候却禁不住爆粗口:“无耻之徒!”
从当初帮秦川科技打第一场官司开始,不管多么艰难,秦励锋都始终坚信着自己的信念,脸上的表情从没动摇过一次。
可今天他走出会见室的时候,我看到他指节攥得发白,连司机跟他说话都没听见。
后来我才知道他走出看守所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秦瑶。
秦瑶当时正在城郊的物流仓盘点新到的一批货,手机在口袋里震得发麻。
她接起电话听了不到三分钟,手里夹着的签字笔“啪”地掉在地上,笔珠在水泥地上滚出去老远。
“我知道了。”她只说了四个字挂了电话,转头就给我的十五个兄弟群发了消息。
“兄弟们,晚上八点,秦川科技综合楼紧急集合,所有人必须到,一个都不许缺。”
晚上的秦川科技综合楼灯火通明,秦瑶把秦韵扶在沙发上坐定后,红着眼看着大家。
大家分明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氛,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告诉大家一个消息,老大在里面遇刺了。”
“什么?”
秦瑶话音刚落,几乎所有人呼地一下全站了起来,楚炎龙手里的铁签“咔吧”一声被掰弯了。
“瑶瑶,到底什么情况?说清楚点。”焦急上火的刘向阳急得顾不上礼数,一步上前拉住秦瑶的手乱摇乱晃。
“是白狼,白狼派人渗透进去了,好在老大机警,目前尚没有出事,但是这事决不能发生第二次。”
楚炎龙闻听,暴躁症发作了一样吼起来:“我操他白狼的姥姥!我现在就带几个兄弟去省城端了他的窝,谁跟我去?!”
说着就要去摸腰后的车钥匙,刘向阳伸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平时永远挂着笑的脸此刻冷得像结了冰。
“不,白狼省城老窝周边全是监控,凭他吃过的亏,你觉得他不妨吗,别莽撞,我们从长计议!”
楚炎龙不死心,继续嚷嚷:“我带几十个幻星盟的青峰锐卒一起,不信他能挡得住?”
暴躁的可不止楚炎龙,阿禾手里擦着的尖刀都快生火了。
周斌已经和李凡,王永忠在手机里翻最近的租车记录。
连平时最不爱说话的小南阳,都把藏在背包里的甩棍摸了出来。
海盗,白条,金盾,陈奇,一个个全都怒不可遏。
一群人吵得屋顶都要晃,一个个眼睛红得像要直接冲出去跟白狼拼命。
“你们都消停点吧。”一直没有说话的秦韵弹掉手里香烟灰,后槽牙似乎咬得咯吱响说。
“就目前而言,已经不适合再打打杀杀了,明白吗?我们没有靠山,稍微有点问题,都会给人家落下口实,人家一句话,我们全部得进去。”
“爸,那怎么办?再耗下去凌志终究会出大事。”秦瑶焦急地嚷嚷道。
就在这时,布帘被人掀开,秦励锋拎着公文包走了进来。
他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眼镜片反射着头顶的灯泡光,扫过一圈站着的人。
“怎么,都想去拼命?”他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吵嚷声。
“知道吗?你们现在去,最多半个小时,所有人全得进局子,白狼屁事没有,转头还能再派两个人进看守所补刀,到时候吴凌志连个能往外递消息的人都没有,你们这不是去救人,是去送命。”
“那怎么办?干等着没点作为?”楚炎龙梗着脖子反驳。
秦励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甩在桌上。
“这半个月我整理了白狼的所有罪证,还有他当年靠暴力抢地盘留下的旧案底,治他就在不久的将来,目前情况,维护吴凌志有个办法可以不违法还管用……”
“励锋快说是什么办法?”
“你们可以带着人去法院和看守所门口合法递交抗议材料,把白狼如何买通关系往看守所塞人、蓄意谋杀在押人员的事捅到明面上,比你们偷偷摸摸去打一架有用一万倍。”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一群人愣了几秒,瞬间反应过来。
也对,他们之前全被怒火冲昏了头,光想着靠拳头出气,却忘了最能戳中白狼死穴的,除了私下斗殴,还有摆在台面上的规矩。
所有人不得不同意了秦励锋的办法。
楚炎龙马上联系杨笑天,杨笑天听说后立刻调集幻星盟的所有成员,很快就有三百多号人。
刘向阳打通磐云矿那边梁队长的电话,矿上的工人被曹万钢和白狼搞得失了业,都在气头上,一下子来了五百多号人。
连平时在工地上开掘机的老师傅都拍着胸脯说要去给老板讨个公道。
加上秦川科技几百女工,凌云工坊,凌云商贸,至少一千多人的队伍集合了起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法院门口的广场上慢慢聚起了人。
最前面的人手里举着整齐的白底黑字横幅,上面写着“
“要求严查在押人员遇刺事件!”
“追究违规放人背后的渎职责任!”
“要保证在押人员安全!”
后面的人手里拿着打印好的证据材料,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推搡,没有喧哗,连一句脏话都没人说。
队伍从法院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路过的人都停下脚步看,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往全城传。
不到一个小时,看守所门口也站满了人。
刘向阳举着个扩音喇叭,没喊一句过激的话,只是把胡冉被违规安排进监室、半夜持械杀人又被白狼用关系捞去禁闭室的事,一条一条清清楚楚念了出来。
楚炎龙带着几个兄弟,把印着证据的传单一份份递到路过的市民手里。
连巡逻的民警过来了解情况,他们也客客气气把材料递过去,全程没有半分越界的举动。
秦励锋站在稍远的车里,看着底下秩序井然的人群,指尖在车窗上轻轻敲着。
他早就算好了,只要这件事的关注度起来,上面不可能坐视不理,白狼手眼再通天,也压不住满城人的眼睛。
可我们谁都没料到,这事闹大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
本地的民生账号当天下午就发了现场的照片,不到两个小时就冲上了同城热搜。
紧接着隔壁市的媒体也赶了过来,连省厅的专项督查组,都在当晚坐上了开往这里的车。
我躺在监室的铺位上,听老关偷偷跟我说外面的动静,嘴里咬着的馒头都忘了咽。
我原本以为这只是兄弟们凑起来给白狼施加点压力,却没料到这把火,直接烧到了白狼藏了好几年的根上。
崔爷在我旁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少见的感慨。
“小子,你这帮兄弟,是真的敢把天捅个窟窿。这下白狼怕是要慌了,他接下来走的棋,只会比派胡冉进来杀你,更狠。”
我转头看向铁栅栏外透进来的月光,指尖下意识摸向裤兜的位置,才反应过来那片刀片早就被老关扔进了泔水桶。
窗外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不知道是开往哪里的。
我突然意识到,从兄弟们站到法院门口的那一刻起,这场我原本只想在高墙里自保的棋局,早就已经下到了我完全没预料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