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山道两旁的树影拉得很长，山风裹着绿植的清香往脸上吹，很舒服。
朱透的嘴一直没闲着，叭叭地说个不停。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张小酒也有点累了，找了块平整的大青石，二人停下来歇脚。
“咱们找点儿吃的吧？”
“好啊！”朱透立马来了精神，“我早就饿了！”
张小酒抬头望了一眼天边，落日已悬在树梢之上，染红了半边天。
他在密林里找来了仙果灵兽，有荤有素地吃了一顿。
两人歇够了，继续往下走，等他们踏上南坡地界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这里没有东坡漫山遍野的绿色，没有仙气缭绕的云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黑色迷雾，漫在整个南坡的山林里。
对于张小酒来说，这里能见度不足十米，对于朱透来说，几乎睁眼瞎。
风一吹，雾浪翻涌，连脚下的路都变得影影绰绰。
所有的草叶、藤蔓、树干纹理，全都泛着淡淡的幽蓝色荧光，像撒了一层细碎的磷粉，风一吹，荧光跟着轻轻晃，整片山林都浸在一片冷幽幽的蓝光里，显得光怪陆离。
朱透视线受阻，下意识往张小酒身边靠了靠，因为他视力强，“我靠，这仙界怎么也有这种阴森得像魔界的地方啊？之前我还以为仙界全是金碧辉煌、仙气飘飘呢。”
张小酒语气很淡：“也没人规定过仙界就一定全是阳光普照，有人的地方有阴沟，有仙的地方自然也有晦暗之地。”
“嗯——”朱透若有所思地缓缓点下头，“有道理...”
这时，迷雾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呜呜”声，往他们这边靠近。
两人同时绷紧了后背，朱透放开了灵力，身体发出的光芒勉强能照亮四周的空间。
“呜呜”声越来越密，像无数细小的爪子挠着腐叶，顺着雾浪往这边涌。
幽蓝色的荧光在灰雾里晃得人眼晕，几道半透明的影子在光里快速穿梭，有的贴着地面爬，有的顺着树干飘，风里瞬间漫开一股腐叶混着腥气的冷味，直往鼻子里钻。
随着那些影子不断靠近，冲在最前面的终于能看清了，是一头龇牙咧嘴的灰狼，没有实体，像一团凝实的黑烟，眼窝里飘着两点惨绿的鬼火，尖牙露在唇外。
“我靠！这什么玩意儿？！”朱透吓了一跳，下意识打出一团灵力波，正中目标。
这一击并没有发力，所以伤害有限，那“灰狼”“嗷”的一声，接连打了几个滚儿，起来后都炸毛了，它发出一声嚎叫，再次冲了过来。
“这是鬼魂！”张小酒横棍上前，棍身上金光暴涨，一棍狠狠扫在狼魂腰上，棍子像烧红的烙铁捅进雪堆，那团兽魂瞬间被扫得四分五裂，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散成了飞烟。
“是动物的鬼魂！”
朱透听完愣了三秒，转头看向张小酒，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不是...酒哥，我没听错吧？这玩意儿是鬼？仙界怎么也有鬼？鬼不是都在魔界吗？”
“你忘了咱们要去的是轮回神殿了？众生之魂应该是先到轮回神殿报到，判定善恶后，再决定去向：善者前往生命神殿重入轮回，恶者则被打入魔界地狱。”
听了张小酒的解释，朱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时候，更多的兽魂从雾里钻出来。
有鹿，有黑熊，有山猫，全是半透明的黑烟形态，眼窝里飘着鬼火，疯了一样往他们身上扑，尖牙和爪子往他们身上撕，每一下都带着刺骨的阴寒。
两人背靠着背站着，张小酒手里的棍子舞出漫天金光，每一棍扫出去都能把冲上来的兽魂直接打散。
朱透拳头也用上了力道，不断挥舞，一个个兽魂被击碎。
打了半天，可雾里的“呜呜”声非但没减弱，反倒越来越密，像是还有无数兽魂在往这边涌。
朱透打掉扑到肩膀上的山猫魂，皱着眉喊：“酒哥！这些玩意儿没完没了！咱们总不能在这儿跟它们耗到天亮！”
张小酒一棍把一头黑熊魂砸成飞烟，目光扫过周围混乱的魂群，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在十米开外的雾层深处，幽蓝色荧光很柔和，像被一层纱幔拢住了。
兽魂们冲到那片区域的边缘就自动绕开，不敢逾越，仿佛那是一道无形的墙壁。
十几个半透明的兽魂没有扑上来，他们看起来很温顺，就像仆从一样，正围着一个体型庞大的黑影打转。
那黑影有一人多高，半截身子藏在翻涌的雾浪里，只能看见暗青色的硬甲边缘泛着冷光，身后拖着一条钢鞭似的长尾，尾尖偶尔扫过地面，带起一串幽蓝色的荧光碎屑。
它和周围所有半透明的兽魂都不一样，它在呼吸，是有实体的。
朱透顺着张小酒的视线看过去，眼光的尽头是雾蒙蒙一片，他看不了那么远，“酒哥，你在看啥？”
“可能是兽魂的头目，但是...看不太清，”张小酒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拖住这些兽魂，我过去会会它！”
朱透刚要开口，一头黑熊魂嗷的一声往他后颈扑过来。
他反应极快，胳膊往后一抡，裹着赤焰的拳头狠狠砸在黑熊魂的脑袋上，“砰”的一声把它砸散了大半。
“你去吧！”
“你的伤没事吧？”
“恢复了六七成了，对付这些小喽啰没问题！”
“好，你在这儿撑一会儿，只要把那个头目解决掉，这些兽魂自然就散了。”
朱透往前跨了几步，等兽魂们涌上来的瞬间，抬脚重重往地下一跺，灵力冲击波朝周围激荡，登时冲倒了一片。
他吼了一嗓子，“来啊！！都来打我呀！！！”
那些原本分散开的兽魂真的全部朝朱透扑了过来。
“我靠！还真挺听话的！”
“交给你了！”张小酒丢下一句话，脚下发力，整个人贴着地面飞出去。
十几米的距离转瞬即至，那些原本安安静静围着黑影打转的兽魂，察觉到有人靠近，瞬间露出了獠牙，同时往他身上扑。
张小酒棍子横扫出去，金光划出一道半弧，这些兽魂一碰就散，他终于看清了这黑影的全貌。
它长着豹子般流畅有力的躯干，四肢末端生着龙一样锋利的利爪，脑袋上探出两只短短的青黑色犄角，暗金色竖瞳冷冰冰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