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渐渐燃尽，只剩下一堆炭火和在上方盘旋的几缕青烟。
外面已经天亮了，二人走出了洞口。
魔界的白天和人界截然不同。
整个天空覆盖着一层厚重的绛紫色迷雾，这颜色他们太熟悉了，和当初末日时的几乎一样。
只是这里的更加浓稠，压在大地之上，让人凭空生出一种喘不上气的压抑感。
而在这片绛紫色的天空之上，高高地悬挂着两个东西，它们太显眼了，让人根本不可能忽略。
那是两颗巨大的散发着绛紫色光芒的球体，悬浮在东西两侧的天空中。
它们很像两只半闭的眼睛，椭圆形的轮廓，中间有一道纵向的暗色裂缝。
那两道裂缝偶尔会微微张合一下，像是在眨眼一样。
张小酒和朱透站在洞口，不约而同地仰头望着那两只“魔眼”。
“那是什么东西？”朱透开口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许多，像是怕被它们听见一样。
“魔界的太阳吧。”张小酒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石林前方，眉心皱了一下，“比血月更让人不舒服。别看了，走吧。”
朱透又忍不住抬头瞅了最后一眼。
那两颗“魔眼”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右边那只的“眼皮”微微翕动了一下。
朱透打了个激灵，赶紧低下头，大步跟上了张小酒的步伐。
两人继续开始了追赶，空气依然寒冷，但比夜晚稍暖了几度。
那些潜伏在阴影里的妖兽似乎也在白天收敛了行迹，一路走出数里都没有再遇到拦截。
前方的地面上，那些杂乱的脚印依然清晰可辨，一路向北延伸，指引着他们追赶的方向。
又走了大约两炷香的功夫，石林终于到了尽头。
最后几根岩柱稀疏地散落在两侧，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一片广袤的暗色平原铺展在绛紫色的天空之下。
平原的尽头，天际线上出现了一片建筑的轮廓。
它们有高有矮，泛着冷暗的光。
建筑外围有城墙，城墙的外壁厚重而粗糙，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巨大的角楼凸出来，楼顶隐约能看到晃动的人影。
城墙连绵不断，将整片建筑群严严实实地围在里面，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几乎看不到边际。
城墙上方的天空中笼罩着一层比别处更浓的暗紫色雾气，像是整座城在上方撑开了一把巨大的伞。
“看来那里就是魔王城了。”张小酒停下脚步。
朱透站在他身侧，手搭在眉骨上眺望着。
他那双眼睛在那些塔楼和城墙上一一扫过，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规模...简直超乎了我的想象，太大了...”
这魔王城确实很大。
从他们所在的石林边缘到城墙脚下，中间隔着至少数里的开阔平原。
那平原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遮蔽物，冻土在绛紫色的天光下泛着一层霜光，地面非常平整。
这种地形简直是为防守者量身打造的，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会在毫无遮挡的平地上暴露无遗。
这几里路的距离足够让城墙上的守卫把来者看得清清楚楚。
“你说，她们是怎么过去的呢？”张小酒低声说，“每个塔楼都有守卫，她们四个怎么也不可能大摇大摆地从正面闯进去。”
朱透托着腮点头道：“确实。别说大门怎么进了，就中间这好几里的开阔地也没办法潜行过去。”
这时，张小酒敏锐的发现塔楼上有个守卫似乎正在看向他们的方向，他连忙一拉朱透的胳膊。
“蹲下！”
二人蹲在地上，朱透才小声问，“怎么了酒哥？”
“站着目标太大，万一有视力好的，咱们就被发现了。”张小酒说完，又继续刚才的话题，“她们会不会是天黑之后摸过去的？”
“除非塔楼上的守卫眼神不好。”
二人蹲着探讨，注意力都集中在正前方的魔王城上，身后那片石林则被放在了脑后。
就在这时，张小酒后颈的汗毛忽然竖了起来。
那种感觉极其细微，背后数丈外，有一丝轻微的空气波动，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们。
那气息压得很低，若是换作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对于张小酒来说，这种程度的潜行显然还是瞒不住他的。
突然，他没有任何预兆地弹了起来，右手在腰间一摸，棍子已经握在手中同时激活。
他转身一抡，带着破风的尖啸朝身后那道逼近的黑影劈去——
“不要打！！是我！”
一个声音在棍风即将触及的前一瞬响起。
这声音有些哑，带着疲惫感，但那种温和的语调，张小酒就算闭着眼也认得出来。
他手腕猛地一翻，棍子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灵力收回，棍身上的光芒瞬间熄灭，长棍恢复成小黑棍的模样。
面前站着的人，身上的衣服沾满了尘土和血渍，头发用一根草绳随意绑着，面容消瘦，眼中虽含着泪，但依然带着笑意看着他。
是李木兮。
而在她身后的阴影中，同样衣服破烂的如云也走了出来。
她比以前也消瘦了，但站姿依然笔直，目光落在张小酒脸上时，眼圈红了。
张小酒握着小黑棍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然后，更后面的石林中又走出两道身影。
前面的是蓝冰，她的衣服也好不到哪儿去，一条裤腿的下摆拖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蹭了几道灰痕，在看到张小酒的瞬间就哭出了声音。
任双双走在她身后，扶着石壁出来的时候还微微趔趄了一下，像是腿脚还没好利索。
四个人，一个不少，全都站在了面前。
泪水顺着张小酒的脸颊滑落，这好像是自从爷爷走后，他第一次哭。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你们...你们还好吗？”
“哇！！！”朱透猛地站了起来，打断了张小酒，他的目光越过张小酒的肩膀，锁定在任双双身上，咧着大嘴就哭。
任双双也正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几丈的距离对视了一瞬，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那张胖乎乎的脸颊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