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博的血色巨人屹立在半空中,暗红色的晶体肌体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让空气震颤,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战鼓擂动,震得地面上所有人气血翻涌。
五成血脉激活率。
这个数字像是一座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陈宇峰——”
乔紫柔的喊声还没落地,洛博的拳头已经砸了下来。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复杂的招式,就是纯粹的、压倒性的力量。暗红色的拳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音爆,那一拳砸在金色巨人的肩头,像是铁锤砸碎琉璃。
咔嚓——
金色光膜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陈宇峰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态,第二拳已经到了。洛博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每一拳都像是从不同的方向同时轰出,拳拳到肉,招招致命。
“丢哪星!”
陈宇峰咬着牙,操控金色巨人试图格挡。但洛博的力量太大了——每一拳都带着50%血脉激活率的恐怖威能,震得他双臂发麻,妖气剧烈震荡。
金色巨人横飞出去,撞塌了半座废墟。
“法象要撑不住了!”贾道长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恐,他死死盯着天空中那尊金色巨人的变化——光膜裂纹在扩大,星图纹路在暗淡,整个法象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白羽璃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天空,那张带着两道白色竖杠咒印的脸上,冷冽的锐气正在被某种更深沉的情绪取代。
白熵王站在她身侧,枯瘦的手指攥着衣袍,指节发白。他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早已褪去,露出的是属于本真人格的、带着痛楚的慈爱。他看着天空中被压着打的陈宇峰,又看着身旁的女儿,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打!打!打!”
陈宇峰的吼声从金色巨人内部传出,带着不甘和愤怒。金色巨人猛地翻身站起,右拳蓄力,拳面上凝聚出一团刺目的金光——
“庐山升龙霸!”
这是他能打出的最强一击。金光如龙啸九天,直冲洛博的面门。
洛博甚至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硬生生接住了那一拳。
暗红色的晶体手掌与金色拳锋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气浪炸开,将地面的碎石卷起数十米高。
然后,洛博握紧了拳头。
咔嚓——
金色拳锋碎了。
洛博的声音从血色巨人体内传出,平静得可怕。他松开手,任由金色碎片从指缝间滑落,然后一脚踹在陈宇峰的胸口。
那一脚的力量穿透了金色巨人的胸膛,直接作用在陈宇峰本体上。
噗——
陈宇峰喷出一口鲜血,金色巨人的光膜剧烈闪烁,像是风中残烛。
“陈宇峰!”乔紫柔几乎要冲出去,被身旁的人死死拉住。
“别过去!你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可是——”
“你去了能做什么?!”
乔紫柔咬碎了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天空中,洛博的攻势越来越猛。他的每一击都精准、致命、毫无保留。血色巨人的双拳如暴风雨般落下,砸在金色巨人身上,砸出一片片金色碎片。
地面上,白羽璃忽然转身,面向白熵王。
她的动作很轻,却让白熵王浑身一震。
“父王。”
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生死关头,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那种温柔不属于右殿护王,不属于那个狡黠如狐、冷酷务实的二公主——只属于女儿。
白熵王看着她,喉咙滚动了一下。他好像已经预见到了什么,眼眶开始泛红。
“羽璃……”
白羽璃轻轻一笑,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决绝,只有一种释然。
“父王还记得吗?”她轻声说,“女儿自幼体弱多病,10岁那年,父王第一次把白玉瓶拿给女儿。”
白熵王的身体微微一颤。
白羽璃的眼前浮现出那个画面——
地宫深处,烛火摇曳。
白熵王抓着她的手,拿出一只白玉瓶,瓶身温润如玉,泛着淡淡的荧光。
“羽璃,你看。”
年幼的白羽璃踮起脚尖,好奇地打量着那只瓶子:“父王,这是什么呀?”
“这是白玉瓶。”白熵王蹲下身,与女儿平视,声音很轻很轻,“它很重要。它能治好你的病。”
白熵王看着女儿纯净的眼睛,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
回忆如烟散去。
白羽璃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10岁的小丫头不懂的问题,她今天懂了。
在出地宫前。
白熵王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
白羽璃守在床边,替他擦去额头的冷汗。
“父王,您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白熵王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女儿的脸。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告别。
“羽璃,”他的声音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为父有话跟你说。”
白羽璃放下手帕,坐到床边:“父王请说。”
白熵王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那只白玉瓶的来历,为父没有全部告诉你。”
白羽璃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当年为父发现那座白玉石砊时,砊里的封印之力已经衰弱了很多。洛博被上古大能封在巨石之中,不知过了多少万年,封印早已松动。为父解开封印放他出来,与其说是为父的意志,不如说是……大势所趋。”
白熵王咳嗽了几声,继续说道:“洛博脱离那座白玉巨石后,白玉巨石自行化成这只白玉瓶。”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的眼睛。
“如果以活人之躯温养千年,让封印之力与神魂融为一体,就能重新获得封印他的力量。”
白羽璃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她没有说话。
“为父选了你的那一刻,”白熵王的声音开始颤抖,“为父就知道,有朝一日,你可能会面临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白羽璃问。
“如果洛博的力量失控,如果没有人能制住他——你体内的白玉瓶,就是最后的手段。”白熵王的眼眶红了,“但封印他,需要你付出代价。那只瓶子与你的神魂相连,封印之力释放的那一刻,你的神魂也会随之……”
他没有说下去。
沉默了很久。
白羽璃伸出手,轻轻擦去父亲脸上的泪。
“父王,”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女儿知道了。”
“女儿明白。”
白羽璃站起来,最后看了父亲一眼。
“如果事不可为,女儿知道该怎么做。”
回忆到此结束。
白羽璃看着面前的白熵王,他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父王那天跟女儿说,”白羽璃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如果事不可为,女儿知道该怎么做。”
白熵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女儿的手,却只抓住了一片衣角。
“羽璃……”
“女儿知道。”
白羽璃轻轻握住父亲的手,然后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将自己的衣角抽出来。
“是女儿自己选的。”
白熵王摇头,泪水止不住地流。
白羽璃轻轻一笑。
她说,“父王给了女儿千年寿命,给了女儿右殿护王的尊荣,给了女儿一个家。女儿这一生,值得了。”
她退后一步,整了整衣裙,然后——缓缓跪下。
白熵王浑身一震,猛地伸手想要拉她起来。
白羽璃没有起来。
她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双手平放在身前,行了一个最庄重、最正式的大礼。
“父王,”她的声音从地面传上来,清晰而平静,“儿等不孝,不能再服侍父王左右了。”
白熵王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枯瘦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空气。
“羽璃……羽璃……”
“父王给了女儿千年的时光,”白羽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坚定,“女儿用这条命,还天下一个太平。值了。”
她抬起头,最后看了父亲一眼。
那张带着两道白色竖杠咒印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温柔的光芒。
“父王保重。”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
赤足踏出一步。
裙摆翻飞,白羽冠上的羽片全部张开,泛出微光。她的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冲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