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殿内。
夏凡缓缓收回贴在钟艳丹田处的右手。
方才从容淡然的神色没了,眉宇紧锁,神色凝重。刚才仙菇本源菌丝探查,他窥探到一桩尘封千年的隐秘。
于是,问题也变得有点复杂了……
可是,吹出去的牛逼,要是实现不了,他的脸面也就掉地上了。
地上的钟艳翻身站起,眉眼间满是难以掩饰的紧张与焦灼:“镇乐王,怎么样?你探查出缘由了吗?我……我到底能不能突破太乙境?”
她卡在金仙圆满桎梏一千两百余年,千年苦修,寸步难进。如今骤然听闻有人能助她打破宿命、登临太乙,心底的急切与忐忑,早已溢于言表。
夏凡沉默了一下才说道:“钟宗主,本尊实话告诉你。你千年无法突破太乙,非修为不够,非道心不坚,根源尽数在于——忘情泉。”
轰!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静心殿内。
钟艳身躯骤然一僵,瞳孔猛缩,满脸错愕。
一旁的洛无双亦是心神巨震,满脸难以置信,心底甚至生出了几分猜疑。
忘情泉是忘情宗立宗根基,是她们赖以悟道、斩断红尘的圣泉,怎么会是困住她千年修为的元凶?
“不可能!”钟艳摇头,语气满是不解与执拗,“我能斩断七情六欲,摒除红尘杂念,千年道心稳固如初,全是忘情泉的功劳!它助我清心悟道,何来禁锢修为一说?”
夏凡淡然一笑:“你错了,你从未真正斩断七情六欲。”
钟艳惊讶:“不可能!”
“绝情,亦是一种情。你依靠忘情泉外力强行剥离七情、隔绝爱恨,从来不是本心悟道。忘情泉帮你斩去杂念的同时,也在你丹田灵海深处,种下了一株绝情根。”夏凡看着她那错愕的脸,直击根源,“此根如荆棘藤蔓,死死扎根你的本源灵海,封禁你的修为上限。这便是你卡在金仙圆满,无缘太乙的真正枷锁。不斩此根,你终生无法寸进。”
钟艳浑身剧震,脸色阵阵发白,千年认知彻底被颠覆。
她活了上千载,今日才知晓,自己赖以骄傲的绝情道心,竟是困住自己一生的囚笼!
“那……那要如何才能斩断绝情根?”钟艳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可见夏凡一番话给她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夏凡正色道:“你的绝情根看似生于自身灵海,实则本源外置。它的根须源头,便是忘情泉底下沉睡的天道法则碎片。本尊只需将那枚法则碎片吸收炼化,你身上的绝情根便会彻底断根无源,一日之内自行消融殆尽。”
闻言,钟艳与洛无双下意识对视一眼。
二人眼底皆是一片困惑,心底深处的疑虑与警惕悄然滋生。
说到底,忘情泉是宗门至宝,泉底法则碎片更是逆天机缘。夏凡此举,真的是为帮她们破境,还是借机谋取宗门底蕴?
二人心中,不免会生出些许猜忌。
夏凡将师徒二人的微妙神色尽收眼底,淡然一笑:“本尊所言句句属实。你们若不信,就当本尊没说过。”
洛无双最终还是沉不住气了:“镇乐王此言差矣!我师父绝非绝情之人!千年以来,师父待我疼爱有加、悉心庇护、倾囊相授,温柔宽厚,怎么可能是身怀绝情根的绝情之人?”
夏凡说道:“你宗祖制,所有入门男弟子,必先挥刀自宫方能入道修行。刻意绝人情欲、断人天伦,这不是绝情是什么?这般违逆人道、强行灭欲的规矩,更是逆天而行!”
钟艳脸色骤然一变,连忙出声辩解:“此非我定!这是家母立宗之时留下的祖制!我忘情宗立宗三千八百年,我仅是第二代宗主,这千年规矩,与我无关!”
“你母亲?”夏凡眼神骤然一凝,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立刻追问,“刚才你所说的故事,那一位被负心汉辜负、心碎而死、化泪为泉的痴情仙女,便是你的生母?”
钟艳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得到确认,夏凡心中所有因果彻底串联通明。
夏凡沉吟道:“你母亲被情所伤,一生执念成恨,心生偏执。她恨尽天下男儿,本可建立纯粹女修宗门,却偏偏执意招收男弟子,让其自宫,将自身所受情伤迁怒无辜之人……你若不做改变,天道的惩罚会越来越重,你甚至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你妈是变态,你要是接着做变态,继续在绝情道上奋勇前进,完蛋也是注定的事。
只是这话不好说出口。
钟艳垂眸沉思,心绪纷乱如麻,坚守千年的宗门认知,第一次彻底动摇。
“镇乐王。”洛无双依旧满心顾虑,“若你吸收了忘情泉下的天道法则碎片,我师父的绝情根当真能彻底根除?我师父当真能突破桎梏,踏入太乙境?”
夏凡直言道:“绝情根消亡,桎梏可破,但你师父想要真正迈入太乙境,还缺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需借助极乐宗双修秘法,阴阳互补,冲刷本源,彻底蜕变。此法需寻一位境界高于她,且精通极乐双修秘法的男子相助,方可圆满破境。”
钟艳顿时愣住了。
这种破解之法,她……万万没想到啊!
洛无双有点着急:“上哪里去找这般人物?普天之下,根本无从寻觅!”
钟艳抬眸,目光直直锁定夏凡。
她眼底情绪错综复杂,交织满是犹豫、疑惑与担忧。
她疑惑此法真假,怕这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骗局;更担忧自己千年修为、宗门根基,会就此沦为他人嫁衣。两大顾虑横亘心头,让她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夏凡看穿她所有心思,淡然道:“本尊不强人所难。你自行斟酌,想清楚再答复本尊即可。”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钟艳望着夏凡离去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动,可留人的话却最终没能说出口。
夏凡离开静心殿后,殿内氛围再度沉寂。
洛无双说道:“师父!万万不可!忘情泉是我宗三千八百年立宗根基!若是泉底法则碎片被吸走,忘情泉本源尽失,我宗根基彻底崩塌!师父请三思啊!”
钟艳沉默伫立,不言不语。
“而且师父!”洛无双接着说道:“就算绝情根顺利破除,世间又去哪里找修为超你、还精通极乐双修秘法的人?”
钟艳缓缓抬眸,眼底迷茫褪去,多了几分通透与释然:“镇乐王洪秀全,不就是一个最佳人选吗?”
“啊?!”洛无双顿时愣住了。
她也是……万万没想到啊!
钟艳叹了一口气,心中所有执念、困惑尽数解开,语气悲凉又清醒:“镇乐王说得没错。家母当年一己情伤,偏执迁怒,将满腔恨意尽数发泄在无辜男弟子身上,立下这般绝情逆天的祖制。三千八百年来,我忘情宗代代无人可破太乙,从来不是门人资质愚钝,而是祖制违逆天道,代代承受天罚禁锢!”
洛无双怔怔望着自家师父,神色错愕:“师父,难道你想……”
钟艳未曾答话,转身快步走到案前,抬手端起一碗澄澈透亮的忘情水,仰头尽数灌入喉中。
恰在这时,刚刚走到殿门口的夏凡唱了一句:“啊!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夜不流泪,所有真心真意,任它雨打风吹,付出的爱收不回,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生不伤悲……”
歌声里,夏凡消失不见。一幕幕尘封过往、偏执道心、宿命枷锁却涌上钟艳的心头,恰似人间一曲忘情悲歌。
她突然抓起酒壶,又往肚子里猛灌忘情水……
后山囚密室。
在一名忘情宗男弟子的引路下,夏凡来到了关押应天骄的地方。
那弟子推开厚重石门,昏暗囚室映入眼帘。
应天骄被捆仙绳层层缠绕,五花大绑,死死禁锢在石柱之上,浑身动弹不得。
他一见夏凡踏入房门,情绪瞬间失控,破口就骂。
“洪秀全,我草@#!”
“你完了!我应家十万仙兵仙将一定会踏平你太平天宗!”
“总有一日,本座要将你的根切了喂狗,再将你碎尸万段……”
疯狂、怨毒、聒噪刺耳的怒骂充斥整间囚室。
夏凡神色漠然,缓步上前,抬手轻飘飘一巴掌拍在他的头顶。
仙菇本源菌丝覆盖应天骄的头顶,携带着时间法则。他那张扭曲的脸瞬间失去水分,皮肤变得皱巴巴的,生机与修为快速流逝!
“应天骄,你想死的话,本尊现在就送你上路。”夏凡说。
极致的死亡恐惧瞬间浇灭应天骄所有疯狂,他喉咙发紧:“我、我……我错了……不要、不要杀我……”
夏凡抬起了手。
应天骄大口喘气,眼底满是恐惧。
夏凡冷声道:“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想清楚,是你爹应战天活,还是你自己活?”
“我……”应天骄就吐出一个字。
夏凡说道:“你想清楚再回答,机会就这一次。”
生与死的终极选择题面前,所有傲气、尊严、家世荣光,尽数化为泡影。
应天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我……我不想死……我想活……”
夏凡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笑:“很好,你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接下来,本尊教你,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