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怀瑾脚步一顿,回身坦然迎上周岩灼灼的目光:“知道。”
周岩眼中腾地燃起两簇火苗,声音猛地拔高:“你进去过?”那质问的调子,像淬了火的针尖。
薛怀瑾奇怪地瞥他一眼,这家伙哪来的笃定?“去过。”她语气平淡。
“‘去过’?”周岩像是被这轻描淡写的两个字烫着了,声音陡然变调,几乎破音,“都是五行峰的金丹弟子!我们从前连自家峰头有秘境都不知道!你呢?不但知道,还进去了!凭什么?”
他胸膛起伏,喘了口气,那股憋闷的不平喷涌而出,“你一边靠着独吞的好处增强实力,一边享受大伙儿的崇拜,你配吗?”
薛怀瑾上上下下扫了他一个来回,嘴角轻扯,“我不配,你配?”
周岩被她噎得喉头一哽,随即像被戳中了什么,反而梗直了脖子,下巴微扬,透出点扬眉吐气的味道:“哼!少得意!我也知道了!我也有资格进去了!我不光进去过,以后还能常去!这好处,不再是你薛怀瑾一个人的了!”
他昂着头,仿佛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你最好给我勤快点修炼,小心点,别让我夺了你的峰主之位!”
薛怀瑾闻言,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难怪气息比之前凝实了不少,原来是压着金丹,钻秘境“回炉”去了。
她懒得再费口舌,足尖一点青石地面,身下飞剑嗡鸣一声腾空而起,只留下几句话被风扯碎:
“我是考核大会结束,才知道有秘境。也是那会儿,头一回进。”
周岩瞪着那道瞬息远去的剑光,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骗鬼呢?”嘟囔完,也悻悻地召出飞剑,化作流光离开。
三个月光阴在修炼中悄然滑过。一份巨大的惊喜毫无征兆地砸到薛怀瑾面前——父母竟双双成功破境,正式结丹!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灵鸟,呼啦啦飞遍了薛家小院所在的巷子。一门五金丹!在这地界,简直是平地惊雷。贺喜的邻居络绎不绝,门槛几乎被踩矮了三寸,喧嚣声浪几乎掀翻了屋顶。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些散落在天衍城各处、多年不联络的薛氏旁支族人,竟也闻风而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自四十二年前众人从南部凡界来到修真界,薛家血脉竟以这般方式,实现了前所未有的“大团圆”。巷子里人头攒动,笑语喧天,热闹得如同凡俗的庙会。
天衍城,“醉仙居”酒楼。大厅一角靠窗的位置,薛怀瑾和薛怀远兄妹俩缩在喧闹的阴影里,面前摆着两杯灵茶和几碟精巧的点心。
透过攒动的人头缝隙,能看到父亲薛弘轩满面红光,端着茶杯在席间穿梭,笑声爽朗,与每一位或熟悉或陌生的族人热络交谈,举手投足间透着股长袖善舞的精明劲儿,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母亲周慧云起初还挂着得体的笑容陪在父亲身边应酬,没过多久,那笑容就有些挂不住了,悄悄退到人群后方的僻静处,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眉宇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这场喧嚣的宴席,从正午直闹到星斗满天,足足耗去了五个时辰。
薛怀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看着父亲依旧精神矍铄、游刃有余的背影,忍不住给身边人传音道:“大哥,爹这是图什么?不累吗?”她实在佩服老爹这饱满的精力。
薛怀远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堂里一张张或激动或谄媚的薛氏面孔,传音回道:“再建一个薛家罢了。把这些散沙聚起来,拧成一股绳。人多势众,抱团取暖,在这地方,活下去、往上爬的机会,总能多挤出几分。”
薛怀瑾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不解,侧头看向大哥。
薛怀远端起自己的茶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杯壁,语气依旧平淡,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沉甸甸的:“半年前,死了个旁支。金丹中期,在外头历练,被人劫了道,尸骨都没找回来。”
薛怀瑾握着茶杯的手指倏地收紧。她猛地抬眼,再次望向大厅。那些堆满笑容的脸,那些推杯换盏的热络,那些对父母结丹的恭维和对薛家未来的憧憬……此刻在她眼中,仿佛瞬间褪去了浮华,露出了底下挣扎求存的底色。
这满堂的喧嚣,不过是一群修真者,本能地想要抓住任何一个能让他们活下去、修炼走得更远的机会。
短暂的热闹过后,薛怀瑾回宗,迅速将心神沉入修炼中……
直到腰间身份玉牌微震,师父肖云尊者相召,她才破关来到附属峰。
肖云尊者此番回来,除了解答徒弟修行疑难,亦有他事安排。末了,他特意叮嘱:“怀瑾,按你如今进境,不出两月便能尝试结婴。但,先压一压,莫急着突破。”
薛怀瑾疑惑:“为何?”
肖云尊者捋了捋胡须:“四个月后,便是百年一度的铁木界大比,分筑基、金丹、元婴三境角逐。”
薛怀瑾眼睛瞬间亮了,像映入了星子:“有好处?”那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肖云尊者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有,且极为丰厚。”
薛怀瑾立刻挺直腰板,一脸正气:“为宗门争光,弟子义不容辞!”那模样,仿佛随时能提剑上阵。
肖云尊者失笑,挥了挥袍袖:“行了,少耍贫嘴,速速回去修炼。”
一月时光在静室无声流淌。
薛怀瑾识海深处,最后一点灵魂光点精准归位,融入那玄奥的阵图。
嗡!灵魂气团中,所有光点尽数化作流转不休的阵图,浑然一体。新生的灵魂光点甫一诞生,便如铁屑遇磁石,自发汇聚成新的阵图雏形。
《锻神》第一变,功成!
再无需分神操控光点结阵,负担骤然一轻。薛怀瑾“看”着识海中一个新的阵图悄然凝聚,心头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稳稳落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猛地冲上心头——结婴之路,再无阻碍!她……要成为元婴道君了?
顾不上体味这巨大的喜悦,薛怀瑾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归元功法》。磅礴的天地灵气被疯狂牵引而来,形成肉眼可见的细小漩涡,涌入她的四肢百骸,汇入丹田。
十二个时辰转瞬即逝,这是她近年来,第一次心无旁骛,将所有时间都倾注在灵力功法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将这金丹,喂至圆满!
二十五天,昼夜轮转。
丹田之中,那颗五彩金丹已浑圆剔透,光华内蕴,无论薛怀瑾如何以神识压制引导,它都像吃饱喝足般,再不肯多吸纳一丝一毫的灵力。
金丹,已至极限!
结婴三关:
其一,金丹圆满,灵力盈满,此为基石。
其二,灵魂强韧,神识外放达百米,此为引信。
其三,灵气充沛,环境稳固,此为柴薪。
她神识早已探出三百二十米外,远超标准。
那五彩金丹仿佛感应到她心念,竟在丹田中急颤起来,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嗡鸣,如同急不可耐的叩门声——破境结婴,就在此刻!
薛怀瑾强行压下心头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躁动与渴望,缓缓退出内视。
她睁开眼,眸中精光湛然,起身来到室外。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与力量感流遍全身,仿佛卸下了无形的枷锁,连呼吸都带着破茧新生的清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