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前排司机轻声提醒，再没多说什么，静静等待几位乘客下车。
伊玖显然还没睡醒，被滴溜下车的时候还在打哈欠，拾霜牵着凌柒在前头走，同他交代了些现在的事情。
大多是有关现在的人类的。
“局部局势又紧张起来，好吧，战前其实也这样，时不时就有小摩擦……那都没关系，小柒，最重要的是保护好你自己。”
这位前人类首领友善，不代表所有人类都友善。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除了个别工作人员，很少有人知道他们三个“高端战力”的行踪，连小柒死亡的消息，在拾霜和伊玖的要求下也很少有人知晓。
凌柒点头：“我会的，哥你放心，我也没有那么溺爱人类。”
他在另一个世界保护人类，也只是出于退休救世主的职业素养和人类这一层身份认同。
真遇到畜生，他下手下的比谁都快。
拾霜“嗯”了一声，他清楚小柒的性格，不过等到了地方，他还是让凌柒先等在外面，揪着伊玖先进去了。
凌柒到底没拒绝来自哥哥们的暖意，乖乖待着，等哥哥们出来向他点头示意后，才走了进去。
还是当年那个熟悉的布局，熟悉的摆设，熟悉的人，熟悉的办公桌，只不过人苍老了些，头发斑白，脸上也有了皱纹，除此之外，气质也不再像记忆里那样锐利。
他走过去，在桌前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首领。”
“不用这么称呼，我现在已经不是首领了。”
“已经习惯了。”
离开这么多年，凌柒的记忆还停留在被大运创飞的时候。
那个时候战争刚刚结束，首领还是首领，他习惯了这样的称呼，突然改口总觉得怪怪的。
知道他情况特殊，前首领，也就是现总理没再强求，只是看着变小了不止一号的小孩，他皱起了眉：“你的身体……”
“我自己原本的壳子。”凌柒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我原本就不是本地人，我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消失的这段时间，是回了我自己的身体。”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的情况，哥哥们向我简单解释过，我是说你的身体状况。”
太瘦了。
那是一种并不健康的瘦弱，用营养不良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看上去还有人为虐待的痕迹。
可凌柒只是说“我没事”。
“甚至比以前要好，毕竟我已经不算人类了，是奥，嗯对，我进化成光了，就是特摄tV里的那个光，说来也巧，我还是您拉入坑的。”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
因为当时有个什么计划来着，说是为了改善他们的心理状况，但那会儿拾霜和伊玖当务之急是适应负面情绪，就把预设了一半的草案推给了他。
而跟他们有关的事情首领肯定会过目，所以说是首领拉他入坑的也没错。
总理也笑起来，笑容很平和，凌柒却感知到了平和底下的忧伤。
“并不是我，是我儿子。”总理低声，但也只解释了这么一句，并没有继续下去。
他跳过了这个话题：“我知道那个世界的设定，很美好的光之生命体，但这样的话，人类的科技估计帮不上什么忙，请务必注意身体，你的哥哥们，还有那位……都很担心你。”
他并不知道地球意识的存在，只是模糊地察觉到这方世界似乎有着“神明”，又或者是“天道”一样的存在，并且对他们并没有恶意，还在人类遭遇危机的时候指派了三个生命体。
一个是凌柒，一个是伊玖，中途还捡了一个拾霜。
拾霜系实验改造的产物，产于本土，伊玖凭空出现，估计为原创，现在他又知道了，凌柒来源于奥特世界。
要说他们的贡献，跟庞大的人类战线比起来并没有多少，但他们活着。
而且是在最危险的地方活着，还解决了最艰难的那一撮变种。
就这样，三个并不大的孩子一起在战争中当了那把最锋利的那把刀子，同时也是希望——
而当时，人类最缺的就是希望。
入侵者的能力太诡谲了。
能激发和。汲取人的任何负面情绪，并且能根据这些情绪模仿出相似的生命体，生命体也拥有类似的能力，而且进化地越来越像人类，一开始只是外表，后来连内里的脾脏也一模一样。
他们的对抗就像是在与同类相残，每天都有优秀的战士因一个小小的、属于人性的念头而死去。
似乎要完了。
可三个在战争前期就一直活跃的孩子依然在坚守，于是希望蔓延，从战场内蔓延到战场外，这是一种很玄乎的感觉，总之最后，他们赢了。
三位少年救世主完成了最后一战，被救回来的时候已然力竭，等休养了一段时间，还是首领的首领接见了他们。
年纪都没有他儿子大，最小的凌柒不过十六七的样子，最大的拾霜也才25，状态也十分不对，凌柒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始终沉默，伊玖对外人全然冷漠，同他交流的拾霜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他们都在提及家人时肉眼可见地软化下去，就连理论上没有情绪的实验体眼中也浮现出温柔。
“是的，他们都是我的弟弟，我们愿意在您所建议的地方生活下去，他们需要休息，还请麻烦您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们，我们的消息也请不要透露出去。。”
首领说，“好。”
之后是漫长而折磨的疗养，凌柒搬走后，首领送去了草案，两个哥哥的消息时有传来，有时好有时不好，好在最后还是趋于了稳定。
情况在好转，事情的走向逐渐明朗，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凌柒出事的消息。
三个少年救世主中最小的那个，死在了车祸里。
工作人员带来了现场的监控视频，首领看了，看了之后，在办公桌前枯坐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事情。
刚刚结束的战争，凌柒，伊玖，拾霜，还有他那在战场里死去的孩子。
他的孩子在墙上挂了很多碟片，他买的，上面印着他看不懂的外星人，只知道那是英雄，而且孩子得到了后很开心。
小小的一只，轰炸一般说了好多“爱你”的话语后，向他做了个他同样看不懂的起手式。
“我长大了也要当那样的英雄，也要当人间体，打怪兽！滋滋滋，看我的斯派修姆光线！”
然后，小小的一只长大了，去参加特殊训练的时候比他还要高一个头，言语依旧带着稚气，说自己要当英雄，说自己说不定真的有机会打怪兽。
然后死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