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听见了吧?听见了赶紧打饭,别堵着窗口!”
排队的人哄笑了一阵,但笑完了以后,每个人的眼睛里都亮着一团火。
东城机械厂,去年冠军,三连冠。
这三个词搁在一块儿,意味着什么,厂里谁都明白。
去年东城机械厂在决赛里把对手赢了三十多分,他们的中锋叫马卫国,一米九八,两百三十斤,绰号“坦克”,是市工人篮球联赛公认的第一中锋。
他们的组织后卫叫陈光,前省青年队退下来的,传球像长了眼睛。
他们的教练姓吴,六十来岁,在工人篮球圈里混了三十多年,人称“吴老鬼”,意思是他的战术鬼得很,防不胜防。
“怕什么!”孙大壮在食堂门口拍着桌子说,“去年是去年,今年有王队长!”
旁边的人纷纷点头。但也有人嘀咕:三百斤的坦克撞过来,谁挡得住?
赛前一天,老黄把队伍叫到了篮球场。
他没有布置战术,而是搬了把条凳坐在球场中央,让所有人围着他坐下。
天已经擦黑了,球场边上的路灯亮了一盏,蛾子围着灯泡扑棱棱地飞。
“东城机械厂,”老黄说,“去年赢了咱们三十九分。”
没人吭声。小刘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膝盖上的疤。
去年那场球他也打了,被马卫国撞翻了三回,膝盖磕在地上磕出了血。
“但去年是去年。”老黄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去年咱们队里没有王平安,没有何雨柱,没有许大茂,没有贾东旭。
去年咱们队里最好的人是老张——老张去年打完就调走了。所以今年,是另一支队。”
他划了根火柴,把烟点着了。
“马卫国确实厉害。
但你们去看看他的比赛——他厉害在哪儿?厉害在有陈光给他喂球。
没有陈光,马卫国就是个木桩子。所以明天,我们要掐掉陈光。”
老黄的目光落在许大茂身上。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坐直了。
“许大茂,”老黄说,“明天你什么都别管。就打陈光。他从后场接球你就贴,他过半场你就缠,他传球你就封。
你可以不得分,可以一个篮板不抢,但陈光拿到球的时候,你必须在场。你跑到吐也得给我跟上。”
许大茂咽了口唾沫。“跟得上。”
“跟不跟得上,跑了才知道。”老黄把烟灰弹在地上,“陈光是省青退下来的,速度比你快,技术比你好,体力比你强。
你唯一的优势是——你不怕死。至少在球场上你不怕。去年你不在,今年你在。所以你去。”
许大茂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一下头。那个头点得很轻,但脖子上的青筋鼓了一下。
老黄转向傻柱。
“何雨柱,明天对马卫国。”
傻柱把指关节掰得咔咔响。“收到。”
“你听着——马卫国不是红旗机械厂的中锋,也不是北郊重机的大前锋。
他比你高,比你重,手脚干净,是正儿八经的专业队底子。
你跟他来硬的,输的是你。你跟他比力气,你也不一定赢。”
“我不信。”傻柱说。
“你不信也得信。”老黄把烟从嘴里拔出来,“但你有一个他比不了的东西——你的手快。马卫国的弱点是下盘移动慢。
他在篮下接到球以后,要先沉一下重心才能起。那一下,就是你掏球的时机。掏不掉没关系,干扰到就行。
你要让他每次接球都觉得有一只手在底下等着他。”
傻柱想了想,忽然笑了。“明白了。偷他的球。”
“不是偷。是抢。”老黄纠正,“偷是暗的,抢是明的。你明着抢。”
然后是王平安。
老黄看了王平安一眼,没说话。两个人对视了两秒,老黄把烟掐灭了。
“你,不用我布置。”
王平安靠在场边的铁丝网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听了这句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明天的关键,不是在进攻端。”老黄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进攻端有王平安,我不担心。
关键是防守——许大茂掐陈光,傻柱缠马卫国,其他人轮转补位。防下来一个回合,我们就赢一分。
防下来四十个回合,我们就赢四十分。”
“赢四十分?”赵援朝眼睛瞪得溜圆。
“我说的四十分是比方。”老黄瞪了他一眼,“但去年他们赢我们三十九,今年我们赢他们多少,就看明天你们防得怎么样。”
散会以后,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回走。许大茂一个人留在球场上,把中山装脱了搭在条凳上,开始跑折返跑。
他从底线跑到中线,摸一下地板,再跑回去,摸一下底线。一趟,两趟,三趟。
跑到第十趟的时候,他的头发全乱了,脸上全是汗,但他不停。
傻柱从传达室门口转回来,站在铁丝网外面看了一会儿。
“你跑啥?”
“练体力。”许大茂喘着气说,“明天跑不死陈光,我自己滚出厂队。”
傻柱没说话。他把围裙解下来搭在铁丝网上,走进球场,也开始跑。
两个人一个跑左边,一个跑右边,各自喘各自的,谁也不看谁。
跑到第二十趟的时候,许大茂腿一软差点摔倒,傻柱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把他提了起来。
傻柱的手劲儿大得吓人,许大茂被他抓着的地方立刻就红了。
“你轻点!”
“轻了你摔了怎么办?”
许大茂挣开他的手,继续跑。傻柱跟在他后面,也继续跑。
传达室的老王头从窗口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把烟袋往嘴里一塞,嘟囔了一句:“这俩人,有病。”然后把窗户关上了。
王平安站在厂门口,远远看着球场上的两个人,嘴角弯了一下。
他本来也是来练球的,但看见那两个人之后,他转身回去了。
今晚球场是他们的。
半决赛当天,市体育馆。
看台上坐得满满当当,过道里都站了人。
轧钢厂的工人方阵占了一整片看台,横幅换了新的,赵援朝连夜写的,字比之前的工整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