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工们占了最好的位置，于海棠带着后勤组的人在旁边摆了一溜条凳，上面放着搪瓷缸子和毛巾。
人群中甚至还有几个从街道办过来的干部，坐在靠边的长椅上交头接耳地翻看着什么笔记。
李副厂长亲自坐镇，坐在场边的条凳上，旁边是厂队教练老黄。
老黄五十来岁，瘦高条，黑脸膛，在厂队干了十几年，脾气暴，谁的面子都不给。
他叼着哨子，手里拿着个本子，看谁都是一副“你行吗”的表情。
参加选拔的有四十来号人，按车间分好组，先测体能后打对抗。
头一项是折返跑，从底线到罚球线再回底线，十个来回，计时。
赵援朝拼了老命跑了个中游成绩，小刘跑了第三，孙大壮跑了个倒数第二，二百来斤的块头跑起来整个场地都在震，围观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王平安跑得中规中矩，不快不慢，刚好排进前十，没人注意他。
倒是傻柱跑出了个意外。
他膀大腰圆，跑起来像头野猪冲进了菜地，步幅大得吓人，十个来回愣是跑了第四名。
停下来以后扶着膝盖喘了半分钟，喘完了站起来嘿嘿一笑：“不赖吧？”旁边的许大茂脸都绿了。
他比傻柱高半个头，腿比傻柱长一截，结果跑了第五，比傻柱还慢了两秒。
许大茂不信邪，他自认为腿长跑得快，怎么会被傻柱甩在后头。
他主动找到老黄要求再跑一回。
老黄斜了他一眼，哨子一吹，让第一组折返跑的前五名再跑一轮。
这一轮傻柱跑了个第三，许大茂拼了命还是第五，差距不但没缩小反而多了一秒。
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额发全湿透了贴在脑门上，喘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傻柱从他旁边走过去，撂了一句：“大茂，腿长没用，得有力气。”
许大茂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嗓子眼里呼呼拉风箱，硬是没挤出反击的词来。
第二项是摸高。
墙上钉了一排刻度线，人站底下原地起跳摸高。
孙大壮一伸手就摸到了最高那格，全场一片惊叹。
他下来的时候得意洋洋地拍着巴掌，冲许大茂嚷嚷了一声“大茂你摸一个给我看看”。
许大茂排在孙大壮后面，助跑两步，起跳，手指尖堪堪碰到倒数第三格。
作为一个平时不怎么运动的人，这个成绩已经算不错了，落地时溅起一小片黄土，周围的人安静了一瞬。
傻柱排在他后面，原地一站，也不助跑，猛地一发力，咣一下跳起来，摸的跟许大茂同一格，但他把墙上的粉笔印子拍出了一个明显的巴掌坑。
“看见没？”傻柱转过身，冲许大茂伸出自己的巴掌，“手劲儿也是本事。”
许大茂翻了个白眼嘀咕了一句“莽夫”，还没说完整就被于海棠从背后催了一句“许大茂你别挡路”。
王平安排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等前面的人都摸完了，他才慢悠悠走到墙根下。
他也没怎么蓄力，轻轻一跳，手掌拍在了仅次于孙大壮的那一格里。
老黄翻记录的手停了一下，抬起眼看了看他。
到了投篮环节，一群人的真面目就露出来了。
翻砂车间有个小伙子十个球投了八个三不沾，围观的哄堂大笑，他红着脸钻回人群里。
孙大壮在篮下投了十个进了四个，每一个都是砸板进的，咣当咣当震得篮筐直晃。
老黄在本子上记了句“篮下手感尚可，中远投无”。
傻柱投了十个，进了两个。
他那姿势不叫投篮，叫砸篮——双手把球从胸口推出去，球划一道又平又直的线砸在篮板上，弹进一个，砸飞九个。
每砸飞一个篮筐就晃好几下，老黄揉着太阳穴跟记录员说：“这人要是上了场，咱厂的篮板不知道能不能扛到决赛。”
许大茂投得比傻柱强点，十个进了五个，姿势虽然也难看，但至少是单手肩上投篮。
他五投全在罚球线往里一步的位置，再多退半步都不准。
投完以后他甩着手腕说紧张了，平时准得多。
轮到王平安，他站到罚球线上，接球就投，一口气投了十个，进了九个。
全场安静了片刻，然后嗡嗡议论起来。
老黄在本子上记了句什么，李副厂长在旁边伸过脖子来看了一眼，老黄把本子一合没给他看。
李副厂长没说话，拍了拍条凳的边缘，示意接着往下进行。
最后一项是分组对抗。
四十个人分成四组打循环，每组打两场，一场十五分钟。
老黄和王平安一人负责两组的考核，王平安在场地左边，老黄在右边。
第一场，傻柱就被分到了和许大茂对面那一组。
跳球之后球落到了傻柱手里。
他抱着球往前冲，像扛着麻袋往仓库里扛，一步迈出去比普通人两步还大。
许大茂在防守端迎面顶上来，张开双臂试图站住位置。
傻柱根本没绕，直接撞了上去，许大茂像被板车撞了一样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犯规！”许大茂坐在地上喊。
老黄把哨子从嘴里拔出来，犹豫了一下。
厂里内部的选拔赛他不想吹得那么细，但许大茂被撞成那样又不能不吹。
他正犹豫着，傻柱已经把球往许大茂手里一塞，走过去一把把许大茂从地上拽了起来，
拽得又快又突然，许大茂被他提着胳膊站直了还往前踉跄了两步。
“你至于吗你？”
“怎么不至于！你撞我！”
“这叫对抗。篮球就是对抗。你不会打就别挡路。”
许大茂的耳朵红了，但他没有退。
下一回合傻柱又在篮下卡位，两条膀子一张开占了大半个禁区，许大茂从他后头绕过去被他一肘拐在胸口上。
这一下不轻，许大茂闷哼一声弯下腰去。
裁判没吹——傻柱的动作在合理冲撞范围内，只是力气使大了。
许大茂站直了，揉了揉胸口，深吸一口气又贴了上去，继续卡在傻柱身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喊犯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