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我爹今晚去学校开会了,不在家。”
阎解成已经走到王平安身边了,伸手就要帮他端菜。
王平安笑着把菜递给他。
“那行,去我屋里。”
王平安的屋子比阎解成家整洁得多。
桌椅擦得干干净净,墙上两张奖状端端正正地并排贴着。
阎解成在桌边坐下,眼睛忍不住往那两张奖状上瞟了好几眼。
酒倒上,菜摆开。王平安端起杯子跟阎解成碰了一下。
“解成最近怎么样?拉板车的活还扛得住吗?”
“嗨,那有什么扛不住的。”
阎解成一口酒下去,觉得这酒真不错,不上头,还有点甜。
他又喝了一口,话匣子就开了,“平安哥,你别看我拉板车挣得不多,但迟早是要转正的。
转正以后二十一块五,再加上补贴,二十三四块呢。”
“那是正经收入。”王平安点点头,又给他满上了一杯。
“可不是嘛!”阎解成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而且我跟你说平安哥,我最近处了个对象。”
王平安端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真的?哪家姑娘?”
阎解成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但音量实际上比刚才还大了一圈:
“纺织厂的,城里户口,正式工,呃,临时工,但马上就是正式工了。
人特别本分,特别老实。”
“那不错啊解成,你这是要走在傻柱和许大茂前面了。”王平安笑呵呵地又跟他碰了一杯。
这杯下去,阎解成彻底飘了。
“我跟你说平安哥,这姑娘最大的好处就是,不要彩礼。
不但不要彩礼,还愿意倒贴嫁妆。十块钱!十块钱啊平安哥!
你说现在哪个姑娘结婚愿意倒贴钱的?”阎解成说得唾沫横飞,酒气从嘴里往外喷,“
而且人家特别守规矩,到现在连手都不让我碰。
这才叫正经姑娘!许大茂上回相的那个张翠兰,你看看是什么德行。”
他越说越来劲,嗓门也越来越大。
那桂花陈酿的后劲开始上来了,他脸上泛起两团红晕,眼神也开始飘忽。
但他自己完全没察觉到醉了,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好像有说不完的话,用不完的精神。
王平安一边给他续杯,一边适时地点点头、应和两声。
从头到尾他几乎什么实质性的话都没说,所有的信息都是阎解成自己吐出来的。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许大茂先探进头来。他本来在自己屋里擦放映机的镜头,被阎解成那越来越大的嗓门吵得坐不住了。
循声走到前院,闻到酒香和肉香,肚子里的馋虫就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哟,喝酒呢?”
许大茂站在门口,目光在桌上的菜和酒瓶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那种经典的许式假笑。
“大茂,来都来了,坐下喝两杯。”王平安笑着招了招手。
许大茂连推辞的话都省了,一屁股坐到阎解成旁边,伸手就抓了一把花生米塞进嘴里。“谁请的客?”
“平安哥请的。”阎解成舌头已经开始打结了,“平安哥请我喝的。”
“那你可占便宜了。”许大茂嚼着花生米,目光落在那瓶高粱大曲上,“这酒不便宜吧平安?”
“一般,朋友送的。”王平安又拿了个杯子给许大茂倒上,
“来,大茂,解成刚跟我说他处了个对象,咱们一起替他高兴高兴。”
“是吗?”许大茂端起杯子跟阎解成碰了一个,眼珠子转了转,
“解成你这么有本事?说说,哪家姑娘?”
阎解成被这一捧更来劲了,把刚才跟王平安说的那套车轱辘话,又翻出来讲了一遍。
纺织厂的,城里户口,不要彩礼,倒贴嫁妆,手都不让碰,
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津津有味,仿佛自己是在讲述一个举世无双的爱情故事。
许大茂这两年在这类事情上吃了太多亏,挨了太多打,反而练出一副火眼金睛。
他一边听着阎解成吹嘘,一边在心里画问号。
纺织厂临时工,二十四岁,不要彩礼还倒贴嫁妆,关键是“特别守规矩,手都不让碰”。
这年头正经姑娘矜持是正常的,但一个二十四岁的城里姑娘,长得也不差,又是工人身份,为什么会看上阎解成这样的?
一个拉板车的临时工,尖嘴猴腮的,一个月挣十八块五,连个正经房子都没有。
这里面肯定有事。
但许大茂一个字都没说破。他不但不说破,反而比王平安更起劲地捧阎解成。
“解成你可真行!咱们四大才子里头,谁能想到是你先脱单?
傻柱那会儿还吹牛说什么一起打光棍,你看看,人家解成用行动证明了一切!”
阎解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端起杯子又是一大口。
王平安看在眼里,心里舒服得像三伏天喝了一杯冰水。
许大茂这张嘴,比他预想的还要好用。
就在这时,傻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傻柱是刚从文化馆回来的,心情好得不行,哼着小曲进了院子。
经过前院的时候听见阎解成那破锣嗓子在嚷嚷什么“纺织厂”“对象”“不要彩礼”,脚步一下子就停了。
“你们喝着呢?”傻柱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桌上的酒菜,然后又看到了阎解成那张喝得通红的脸。
“柱子,来来来,正好。”王平安站起身来,亲自给他拉了把椅子,“解成今天高兴,你也来沾沾喜气。”
傻柱犹豫了一秒就坐下了。
他这人别的可以忍,但别人喝酒不叫他,那是绝对忍不了的。
更何况今天晚上他也有好消息,虽然现在还不打算说。
王平安又拿了个杯子,亲自执壶给傻柱满上。
傻柱受宠若惊地接过来,觉得王平安这个人确实够意思,不论地位怎么升,对院里的兄弟始终客客气气的。
“解成处对象了,咱们先喝一个。”王平安举杯。
四个人碰了一杯。
阎解成已经醉得差不多了,这一杯下去眼神更飘了,但他那张嘴是彻底关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