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与配角——
台上,他是一身正气、掌控全局的八路军队长;许大茂是那个上蹿下跳、极尽小丑之能事的叛徒。
台下,在这方生铁打造的四合院和一万多人的大厂里,他同样是那个高高在上、步步为营的执旗手。
而易中海、傻柱、许大茂这些人,不过是他走向更高位置、达成最终目的的路上,一个个主动送上门来、帮他把戏台子搭得又稳又高的……
最完美的配角。
“一步一步,咱们慢慢来。”
王平安轻声自语了一句,声音在深秋的夜风中一晃即逝。
他转过身,迎着那洒在地上、宛如白霜一样的清冷月光,不紧不慢地朝着东跨院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
轧钢厂小礼堂,台上的白炽灯烤得人皮肤发烫。
空气里混杂着陈年木头的霉味和机油味。
王平安翘着二郎腿坐在第一排中央,手里卷着一叠剧本,目光平静。
台上,许大茂正披着一件大号的旧灰布军装,腰里系着根麻绳当武装带,手里斜挎着一把真的盒子炮。
至于为什么用真的,那自然是因为真的随便就能找到,弄一把假的反而更费力费钱。
许大茂试图挺起胸膛,可或许是长期被傻厨柱欺负,又或者是那两条长腿天生罗圈,再怎么拔高也透着股子缩头缩脑的贼劲儿。
“停。”
王平安用剧本在大腿上轻轻一敲。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小礼堂里格外的脆。
许大茂立刻垮了架子,把假枪往怀里一揣,苦着脸直擦汗:“哥,我的亲哥哎!这又是怎么了?我这腰也挺了,台步也迈了,怎么瞅着还不对劲?”
王平安站起身,理了理自己身上那件笔挺的小翻领中山装。
他迎着顶光走上舞台。
那身段、那精气神,往那一站就是个顶天立地的正面人物。
“大茂,你这不叫挺腰,你这是挺肚子。”
王平安劈手夺过他手里的枪,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犀利:
“咱们得琢磨人物心里。戏里你演的是个叛徒、是汉奸!
汉奸穿上八路军的衣裳,他骨子里是虚的。
他是想装威风,但这威风是飘在表面上的,明白吗?”
许大茂抠了抠腮帮子,有些迟疑地嘟囔:
“哥,我怎么觉得……你这本子把我写得太窝囊了点?
你瞧瞧你那角色,一身正气,一出场底下准得鼓掌。
我这角色倒霉催的,最后还得给反派当狗腿子。
这要是演出去,厂里的小年轻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呢。
这要是真的演出了,那我以后还怎么处对象啊……”
王平安瞅着许大茂那副既想出风头、又怕丢面子的市侩样,心里一阵冷笑。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许大茂这个人是个真小人。自己不否认他在全是禽兽的九十五号四合院里面,勉强还有点人味儿。
可是也仅仅是有点人味儿罢了~
现如今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可以后终究会起风的,那么许大茂必然会乘风而起,许多阴暗的心思就会彻底暴露出来。
所以预先埋一个雷再说。演了这么一个狗汉奸的角色,那么以后不跳还好,一旦他跳出来,那么把这个角色的演出经历一拍,嘿嘿!
王平安上前一步,顺手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他脸色一沉,语气瞬间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大茂啊,你这个思想觉悟,可就真让我失望了。
咱们这是为了什么?为了全区的国庆文艺汇演!这是政治任务!
杨厂长在调度会上亲口跟我交代的,要创新,要有思想深度!”
说到这,王平安故意压低声音,做出一副我只跟你一个人说的神秘姿态:
“你以为演主角容易?演正派人物,那是千人一面,只要站在那不动地方就行了,根本显不出艺术功底。
真正懂行的人看什么?看反派,看配角!
陈强老师演的反派,全国谁不知道?那是真正的老艺术家!
我在宣传科挑了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挑中你许大茂?
就因为你脑子活,身上有股子灵气,台词能抓人。
这个角色要是给别人,那就是个纸片人。可交到你手里,那叫‘艺术的批判’!
你把这个小人物的自私、虚伪演得越活灵活现,就越能反衬出广大工农兵群众的高风亮节!
大茂,你这不是在丢脸,你这是在为咱们厂的文艺事业做‘重大的牺牲’啊!
你要是真把这个角色演活了,咱们再一不小心得个奖,你想想看,厂领导会怎么对你?
杨厂长、李厂长会不会对这个露脸的人高看一眼?
这以后以工代干,提拔人才的时候,领导的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又是谁?”
这一套连削带打的“高帽子”砸下来,许大茂登时觉得自己的骨头轻了几分。
他活了二十多年,在大院里被叫“绝户”、“许大坏水”。
在厂里也就是个放电影的放映员,什么时候有人用这种“老艺术家”、“重大的牺牲”、“不可替代的灵气”这样的词儿形容过他?
许大茂的胸膛不知不觉挺了起来,眼珠子直放光:
“哥,您真这么觉得?我真有那两下子?”
“那还能有假?我王平安看人的眼光,什么时候错过?”
王平安面不改色地继续往里填柴火:
“你想想,到时候人山人海,红旗招展,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你在台上包袱一个接一个,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
等表演完了,评委一打分,咱们拿个第一名。
到时候杨厂长亲自给你发奖状,全厂通报表扬,你的名字得在宣传栏里挂一个月!
看谁还敢说你只是个放电影的?你那是咱们厂的‘文艺骨干’!
既然都已经是骨干了,那以后还不得给你加加担子,这以后说不准就不是工人而是干部喽。”
“对!对对!文艺骨干!这个文艺骨干好呀,文艺骨干得当!”
许大茂彻底被带进了沟里,热血直往脑门子上涌,脸上的笑容更加的谄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