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放学时间。
琪琳换了一身便装——米色的针织衫，深色的裙子，头发散着。
看起来就是一个在冬木市逛街的普通东方女性。
她“恰好”出现在了穗群原学园的附近。
“恰好”碰到了正在从校门口往外走的间桐樱。
“啊，你是昨天来杂货铺的那个女孩！”
琪琳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刻意。
樱被叫住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身体——这是她的条件反射。被人叫住这件事本身就会让她紧张。
但当她看清是琪琳之后，肩膀放松了一点。
只是一点。
但对樱来说已经算是很大的变化了。
“你好……”
樱的声音依然很轻。
“你住在这附近吗？”琪琳走到她身旁，跟她并排走着。
没有靠太近。
保持着一个让樱感觉舒服的距离。
“不是……我住在南区。”
“南区啊，那还挺远的。放学走路回去要半个多小时吧？”
樱点了点头。
“那我陪你走一段？我今天也顺路。”
琪琳的语气轻松自然，跟普通的闲聊没什么两样。
樱犹豫了一秒。
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路边的人行道慢慢走着。
秋天的冬木市街头树叶已经变黄了，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琪琳没有急着问什么敏感的问题。
她只是聊一些最普通的话题。
天气。学校。最近在看什么书。喜欢什么食物。
樱的回答总是简短的——“嗯”“是的”“还好”。
偶尔会多说一个词——“今天有点冷”或者“明天考试”。
但琪琳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每次她说话的时候，樱的脚步会稍微慢一点。
不是在犹豫。
是在倾听。
她在认真地听琪琳说话。
虽然她自己说的话很少。
但她在听。
这说明她并不是真正地封闭了内心。
她只是不知道怎么打开。
或者说，她已经忘记了打开的方法。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两人停下来等红灯。
琪琳从包里掏出了一枚东西。
一枚拇指大小的翠绿色玉符。
静心符。
“送给你。”
琪琳把玉符递到了樱的面前。
“这个东西和那个发卡差不多，能让你安心。如果你觉得不安全的时候，握紧它就好。”
樱看着那枚翠绿色的玉符。
它在夕阳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
然后又缩了回来。
“我……不能要。太贵了。”
琪琳笑了笑。
“不贵。这是员工福利品，我多的。不要白不要。”
她把玉符塞进了樱的手心里。
樱的手指合拢。
玉符的温度从掌心传到了手臂。
又从手臂传到了胸腔。
那种温暖跟发卡的感觉不一样。
发卡给的是安宁。
这枚玉符给的是——力量。
一种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力量。
让她觉得自己还撑得住。
再撑一天。
一天就好。
樱低着头，双手攥着那枚玉符，指节发白。
她的嘴唇动了动。
想说谢谢。
但嗓子堵住了。
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琪琳没有催她。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等。
绿灯亮了。
两人继续走。
快到分路口的时候，琪琳开口了。
“樱。”
她叫了她的名字。
声音不大。
但那两个字落在樱的耳朵里，带着一种她从来没有从任何人口中听到过的分量。
不是客气。
不是同情。
是在乎。
“不管什么时候，如果你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待一会儿——”
琪琳的声音很平静。
“杂货铺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她顿了一下。
“你进了那个门，就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
“这不是我说的。”
“这是那家店的规矩。”
樱抬起头。
紫色的眼瞳里，那一丝光亮又出现了。
比上次亮了一点点。
真的只是一点点。
但琪琳看到了。
樱攥紧了掌心的玉符。
然后她转身，走向了间桐家的方向。
背影在夕阳中越来越小。
琪琳站在路口。
看着她走远。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一个拐角后面。
琪琳才转身。
朝着杂货铺的方向走回去。
走了几步。
她摸了摸袖子里的解咒丹。
瓶壁的温度已经被她的体温暖热了。
“再等等。”
她对自己说。
“等她自己开口。”
“等她自己走进来。”
“然后我就能救她了。”
走廊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
嘴角是紧绷的。
但眼睛里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