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十九年二月初二。【原时间线为乾隆六年】
清早的圆明园两边冷风簌簌, 一排身着宫女服的新进宫女一个个低眉顺眼地跟着领路的公公进了园子。
倒有两三个胆大的,进了园子自是被这皇家园林震惊到,一路嘴里啧啧称赞不已。
旁边的嬷嬷见着几个小宫女叽叽咕咕的,便呵斥道:“看什么看,这可是皇上住的圆明园,天底下头一份尊贵的地方,岂能容你们乱看。”
小宫女们快速地低下了头。
却又不巧刚好又碰上路边站着的几位贵女装扮的少女,宫女们看着那几人身上穿的绫罗绸缎差点没有迷了双眼,纷纷都羡慕得不得了,不仅纷纷侧头张望。
其中一个宫女低声问道:“哇,她们是谁呀?”
另一个小声回道:“嘘,可别冲撞了,听说她们是进宫待选的秀女。”
“秀女?皇上老早就不选秀女了。”提问的宫女看似一张单纯又纯朴的脸。
回她的宫女瞥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皇上不选秀女了,可是皇子要选啊。我们为什么能进这园子里来,也是因为再过几天便是六阿哥和七阿哥选福晋的日子了。这人手不够才让我们进来填补的。”
那个单纯点的秀女便道:“原来是这样。她们的衣服好好看啊,如果我能穿上说不定也能选上。”
另一个哼了一声,轻蔑道:“不知所谓,人家都是名门贵女,按你们的出身,让你们穿上漂亮的,也轮不到你。我看你啊,家里可能是连个官也不是吧!我们啊,好歹家里还是七品官呢,都轮不上。”
单纯宫女缩了缩脖子,但是还是有些不解,便道:“皇上皇后说了,如今不分家世,人人都可以选。”
她这一说旁边几个宫女也都轻笑起来,侧眼看过来的时候只觉那单纯宫女跟个五岁孩童似的可笑。
有人便道:“那你如何便穿了这样粗陋的宫女服了,而她们穿戴如此美艳呢。”
单纯宫女一时无语。
她一个小地方县衙的女儿如何懂得这京里的门道,你若是不走点关系,你连门都进不到。
这次虽然全国都发了通告,但凡七品以上官宦之家的女孩子,年满十五均可参选。
但是上了京城,京城里的官员们一番操作下来,那些小地方上送选的女孩子连皇子们长什么样都见不着,从一开始便将哪些是能进初选,哪些能进复选的给安排好了。
当然流程绝对是公平公开公正的,选不上的总能给你挑些小毛病的。
原本选皇子福晋是很严格的事,而且六阿哥和七阿哥未来可是要继承皇位的人,那这次选的福晋就是未来皇后,那么筛选就是异常严格的。
好多女孩子明明什么都很优秀,但是在初选时就因为没有给考官或者验官塞好处,那自然就会给你登一笔,总之能让你落选成普通宫女的方法有的是。
不过现在,因为皇后出了规定,宫里的宫女侍卫太监相对来说待遇都大幅上涨了。
而且宫女出宫的年纪也已经提前到二十岁,而且出宫之后还会有一大笔安家银子。
这就导致宫女出宫也不愁嫁,倒成了抢手的香饽饽了,好多家里没有什么支持的通过自己考上来的学子们也都不那么急着成亲了。
因为都想着能不能找一个宫女。
毕竟宫女是“皇家严先”嘛,无论家世学识相貌都是可靠的。
就算家里只是个普通的衙役,在如今这个女孩子也能从小识字的时代,能将宫女们送到京里来,那自然也就能读书的。
能读书的女孩子,又通过了皇家严严选,又还有一大笔银子,那可不是抢手货嘛。
所以现在宫女身份那可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有了这些底气,宫女们倒也并没有多少畏惧。
只觉得自个儿除了不能嫁皇子,未来一样是有盼头的。
另外,民间也都盛传皇后娘娘爱民如子,又亲和善良,从不难为宫人,能够来当宫女对于女孩子来说便是找了一份好工作。
十年之内能赚一笔自己可以安享一辈子的银子,何乐不为呢。
所以,能进来当个宫女那也是很难的,相当于在现代你进了个顶级国营单位,旱涝保收。
单纯小宫女虽然被怼,但是她也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卑微,于是反道:“那只能怪我自己学问不行,所以才没能选上。只能做宫女了。不过做宫女又有什么,等我攒够了钱,便能回家了……”
怼人的宫女瞪了她一眼,就不想再与她说了。
只觉这个单纯的宫女蠢笨如猪,都不知道是哪个乡下丫头,居然也能选进来当宫女。
于是她顺手一推,单纯的小宫女也没想到突然被推,手里的提篮便脱手而出,揿翻到了地上。
篮中提了一壶水也洒了一地,刚好溅到了旁边那几个待选秀女的身上。
被溅了一身水的绿衣秀女一看裙子被弄湿了,气得直接就给那小宫女一个嘴巴子抽过去。
“混账贱婢,我这香云纱是特意从江南采买的,就是为了殿选准备的,你现在弄脏了,我怎么去参选。”
小宫女挨了一巴掌,捂着脸吱唔半天,吞吞吐吐的,“都是小女的错,是小女不小心。”
“呵,哪里来的贱婢,居然敢不自称奴婢,这是哪个教你的规矩。”
那绿衣女子看向一边站着的嬷嬷道:“这便是你们选进来的宫女?以后,便是要由她们来侍候我们。”
那嬷嬷见着绿衣秀女还没选上呢便如此嚣张也是有些好笑,可能这位大小姐不知道咱们皇后还阿哥们的喜好。
也难怪这些世家的贵女,都什么世道了,居然还端着主子奴才那一套,也是好笑。
现在可真是,皇宫里的皇上和皇后的范儿还不如那些外边一二品大臣们的范儿大。
看来皇上还是对那些世家贵族手太软了。
那嬷嬷也不慌,上前行了礼便道:“小主,皇后娘娘早就说过,在宫里头宫女也是寻常人家的子女,当主子的,虽然占着主子的份例,已是优于旁人,不可再与贱婢贱奴称呼宫女和太监。”
那绿衣女子哼一声,原是想说这宫头居然还不如她家规矩多,也是奇了,但是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又转头对着那小宫女道:“但是她作为一名宫人,弄脏了我的衣裙又该如何责罚,这天家之处总也不能没个规矩吧。”
嬷嬷笑道:“乌雅小主,这些宫女都是刚入宫的,还没有教多少规矩,您看,要不让她给赔个礼道个歉就算了。”
众人一听,难怪这小主这般跋扈,她居然是“乌雅”家的。
乌雅家可是名门,太后就是乌雅家,虽然太后早就仙去了,但是乌雅家族可还是名门贵族啊。
一群人都缩了缩头,心里难免觉得这小宫女运气太不好了,惹着谁不好了,偏偏惹上了乌雅氏。
今儿个小宫女不被打死也得被活活扒层皮了。
只见那绿衣秀女一脸厌烦:“哼,赔礼,那我这衣服谁来赔我?”
小宫女忙跪在地上认错,“小女替小主擦干净吧,小女不小心,给小主赔不是了。”
“擦干净?”绿衣秀女一脚踢倒小宫女:“既然你弄脏了我的衣裳,便用你的手来赔吧!”
说完,便一脚踩在那小宫女手上,小宫女痛得眼泪簌簌的掉:“小主饶了奴婢吧,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她将“奴婢”二字说得特别大声,无非是想让那绿衣女子找回点找主子的尊贵。
随在最后边队伍里的一名看上去十七八岁大小的一个宫女看到这些,再也忍不住,想出场解围。
她刚朝外挪了一步,话还没有说出口,便听见跟在那名小宫女身后的另一名宫女已经出例冲过去扶起了那绿衣秀女踩在小宫女手上的碗盆底的秀鞋。
”请乌雅小主高抬贵足。”
乌雅氏有些惊讶居然有个宫女敢直接上前来阻止她,并且抬起了她的腿。
“你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敢妄想请我容情?”
只见那宫女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脸镇定自若,她淡淡开口道:“奴婢人微言轻,自然是没有资格。”
“只是,小主即然要参加殿选,自然是大喜事,小主的鞋子上怎么能沾染血腥呢,会误了小主的好心情,还断了小主的运道,何苦呢?”
乌雅氏觉得这丫头说得倒有几分道理。
“你倒是个嘴巧的,挺会说话的嘛。不过,我现在的鞋子也脏了,我不高兴!”
气氛一下又僵住了,连旁边的嬷嬷也捏了一把汗。
只见解围的那名宫女一脸从容,微微抬起下巴不慌不忙地道:“刚才奴婢为小主抚鞋的时候发现小主别具匠心,在鞋底雕刻了一朵莲花,但是还差一件东西。”
她嘴角勾了勾,眉尾一抬。
乌雅氏来了兴趣:“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魏璎珞,愿意为小主分忧。”
听到这个名字,宫女队伍最后面的那位之前想出来救场的宫女不由得朝外移了一步,朝魏璎珞看过来。
脸上倒是浮现出了几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