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杰在门板飞出去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动了。
他的身体从窗台前朝左后方弹了一步,重心下沉,双手从身侧抬起,左手前伸、右手收在腰际。
防备着门外可能的枪械袭击。
然后他眯眼看向门口。
门框里站着一个男人。
不高,大约一米七出头,肩膀很宽,脖子粗短,皮肤偏深,剃着贴头皮的短寸。
穿着一件深灰色圆领短袖t恤,露出来的胳膊上覆着一层紧实的暗色肌肉,左小臂外侧有一道颜色很浅的旧疤。
那个人的眼睛在进屋的一瞬间就看准了黄文杰,没有扫视房间,没有看地上躺着的巴莫,直接跨过门板残骸,脚不沾地似的闪过了巴莫身边。
他的动作极其紧凑,几乎没有多余摆动,腰胯合一,重心低得让人感觉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地面以上二十公分的高度贴着移动。
黄文杰没有动,不是被吓住了,而是在观察。
此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来人是个高手。
普通人的一脚能把门踹开,但踹不飞。
门板连着半截门框被整扇踹下来,砸到人的身上还能把人带飞出去,以他的经验来看,那是一记低位的正蹬。
发力点低,爆发力集中,整个体重加腰胯旋转的力量全部集中在脚掌上。
能做到这一步的人,腿上的功夫至少练了十年以上。
这就是他这短短时间内观察到的信息。
所以黄文杰动了,后脚已经悄悄转动了半寸,膝盖微曲,腰胯下沉。
然后他的左手在前,右手在后,手掌自然张开,掌心对着地面。
这个架子他从五岁站到现在,不用想,身体已经自己摆好了。
眼见来人已经到了跟前,黄文杰右脚前踏半步,整个人的重心从后脚弹到了前脚,腰胯拧转,右拳从腰侧弹出去,对准来人的胸口正中。
这一拳没有蓄势,没有过度的后拉,拳走的是一条贴身的直线,拳面朝前,拳眼朝上,正是八极拳的。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拳在零点几秒内就会砸到胸口上,肋骨至少裂两根。
但来人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快得多。
那人的身体在黄文杰出拳的同时向左侧让了半寸,右手同时从外侧拍过来,掌心贴上黄文杰的拳面,朝外一带,卸掉了那一拳的力量。
同时他的左手肘已经从下往上抬起来了,肘尖对准的是黄文杰的锁骨窝。
黄文杰感觉到了肘尖划破空气的声音,他的右肩在那一瞬间向下一沉,身体往右转了几寸,肘尖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去。
落空的那一刹那,来人的右膝已经弹起来了,膝盖顶向他左腹的位置。
这一连串的动作说来长,却几乎没有任何间隙,侧身、卸劲、肘击、膝撞,四个动作在短短两秒内完成。
黄文杰的左手在膝盖到达前贴了上去,掌心朝外,碰到对方膝盖外侧的瞬间整个左臂朝内旋转了一下,像拧毛巾一样把那股力量带偏了方向。
膝盖从他腰侧滑过去,蹭到他的衣服,带起一阵风。
两个人的距离在这一瞬间拉到了最近。
黄文杰看到了对方的眼睛,瞳孔没有放大,没有紧张,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非常平静的东西,像一面结冰的湖。
他在那一刻确认了一件事,这个人进来的时候就不打算让这间屋子里有人活着出去。
这种眼神黄文杰见过。
要么是在擂台上常年打拳的人,要么是真正噶过人。
而眼前这个人,黄文杰觉得两者都像。
缠斗还在继续。
黄文杰的左掌在带偏对方膝盖的瞬间已经翻了过来,掌心朝下,劈向来人的后颈。
这一掌他用了八成的力,掌缘朝着颈椎和颅骨交界的那条凹线切下去。
这一掌如果劈实了,对方的颈椎就算不断也得错位。
来人没有转身去接这一掌,他整个身体向前倾了一下,右臂从侧面横过来,小臂外侧架住了黄文杰的掌根。
掌和小臂碰撞的那一下发出一声闷响,两个人各自朝后退了半步。
黄文杰的右膝在站稳的同时提起来了,膝盖直顶来人的小腹。
对方没有退,他的左肘从外侧向内勾回来,肘尖对准了黄文杰的膝盖内侧。
黄文杰的右膝在半空中变了向,朝外偏了几寸,躲开了那一肘,落地后他已经重新站稳了脚跟。
然后左手前伸,右手收在腰际,重心重新沉了下去。
就这样,两个人在不到十秒的时间里过完了五招。
来人没有试探,没有虚招,每一招都是直接奔着要害去的。
黄文杰的右肩刚才被他那一肘擦过的地方,现在火辣辣地疼。
对方的胸口被黄文杰那一掌的余劲拍到了,衣料上有一道浅浅的褶皱。
两人都各吃了对方一点力道,却都没有伤到根本。
来人看了一眼黄文杰的站姿,目光在他肩膀和脚踝之间扫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
华夏功夫?还不错的样子。
黄文杰收了一下呼吸,调整了脚下重心的分配。
“八极!”
说话的同时,他的余光看向还躺在地上的巴莫,额头那一块已经青紫了,血从发际线里渗出来,沿着太阳穴往下淌,但是胸口还在起伏。
黄文杰的余光在起伏位置上停了一瞬,确认他还活着,然后重新盯向了来人。
此时他心里有了计较。
之前他想的是制服对方,控制住局面,毕竟他是警察。
但刚才那几招让他看清了一件事,这个人不是他可以活捉的对象。
对方出手的方向、角度、力度,全部都是奔着自己去的。
那一肘如果锁到他的锁骨窝,就算不死,整个右臂也会废掉。
那一膝如果顶实了他的小腹,内脏破裂是肯定的。
这个人没有留手,每一招都是杀人技。
黄文杰的左手拇指在指尖上顶了一下。
八极拳的和之间有一条界线,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过。
过线了,出手的后果就不在控制范围内了。
但眼前这个人已经自己过了线,目的也很明确意思很清楚。
这间屋子里所有的人,一个不留。
既然如此,那他也不再收着了。
有了决定,黄文杰往前踏了一大步,力道沉在脚后跟上,整个身体的重量瞬间从后脚挪到了前脚。
与此同时,他的右肩在那一瞬间送了出去,肩峰对准来人的胸口正中,整个人的身体像一面移动的墙朝前撞过去。
正是八极拳的铁山靠,没有收力的那种。
这一靠如果靠实了,能把一扇实木门从门框里撞下来。
来人显然看出来了。
他没敢硬接,而是侧身朝左闪了半步,同时右手肘从侧面摆过来,对准黄文杰的太阳穴。
这一肘的目标非常明确,太阳穴被击中,就算不死也是脑震荡,接下来的时间里连站都站不稳。
黄文杰在出去的半途中改变了方向,他的左掌从下往上托住了来人的肘弯,把那条手臂往上抬了几寸。
同时右肩的冲势未减,撞在了对方的右臂外侧。
“嘭——”
一声闷响,冲击力从黄文杰的肩膀传到对方的臂骨,再传到对方的肩关节,发出一声骨头和骨头之间硬碰硬的闷响。
来人脸色变了一下。
因为他的右臂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知觉,从肘到肩膀那一段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用不上力,抬不起来了。
他迅速后撤了半步,左臂护在胸前,目光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黄文杰在那一靠之后没有停顿。
他的身体借着完之后的回旋势头向左转了一圈,右掌从下往上翻,掌心朝前,对准来人的下颌推了上去。
这一掌贴上去的时候他没有收力,整个人蓄在腰里的那一口气全部送了出去。
掌根撞在对方下颌骨上的那一刻,来人的整个头朝后仰了一下,牙龈里瞬间渗出来血沫。
他整个人朝后退了两步,然后“嘭”的一声,后背撞在墙壁上。
墙上挂着一幅落满灰的旧日历,被他这一撞震得歪向一边,日历纸哗啦一声垂了下来。
来人的背部贴着墙壁,脚还没完全站稳,黄文杰的下一步的攻势就已经到了。
他又不是小孩子,自然知道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
黄文杰的右肩再次送了出去,这一次他整个人离地不到两寸,身体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突然松开。
肩峰撞在对方的胸口正中,锁骨下方一掌宽的位置。
那里是胸骨和肋骨的连接点,如果力量足够大,能把肋软骨撞断。
来人想要躲开,却已经来不及。
“嘭——”
他的身体再次向后撞去,后背撞在水泥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墙面上灰簌簌地掉下来一层细粉。
他的后背在那面墙上贴了大约半秒钟,然后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了下去,蹲坐在墙根下。
来人的嘴唇张开着,血沫顺着下颚流到衣领上,胸口剧烈起伏,每吸一口气喉咙里都带着一种像是水泡破裂的声音。
显然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
来人抬起头来,看着黄文杰,一脸的错愕。
显然是没想到自己会输。
黄文杰站在原地,喘气声重了不少。
他的右肩也在发麻,那一用出去的力道太大了,大到自己的肩关节都麻了。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站姿没有变形,双手依然维持着起手式的形状,目光钉在来人身上,没有移开。
同时也在酝酿下一次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