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甄嬛真的爽了一波。
上辈子天天说她好吃懒做、不学无术的净白师太这辈子态度好得出奇,天天和颜悦色地问甄嬛“八爷的生活实录”“八爷和皇上的相处”等。如果有现代人看见,一定第一时间就会反应过来:这是追星族!
不过,甄嬛可不觉得自己是“明星首席狗仔”,在她的世界观里,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净白终于认清了我的人格魅力。”
净白师太每天早上准时端来一碗热粥,还贴心地配了两碟小菜,笑眯眯地问:“娘娘,今日可有什么关于八爷的新见闻?贫尼昨晚打坐的时候还在想,娘娘那篇《甘露寺中的八爷墨宝》,写得太好了!尤其是那句‘墨色苍茫,如见其人’,贫尼看了好几遍!”
甄嬛端着粥碗,听着净白这番真心实意的夸赞,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上辈子你嫌弃我好吃懒做,说我“在佛门净地还摆娘娘架子”。这辈子你天天给我端粥送菜,还夸我文章写得好。这说明什么?说明不是我变了,是你终于有眼光了!】
她喝了一口粥,慢悠悠地说:“那幅墨宝确实好。本宫写的时候,心里想着八爷作画时的神态,自然而然地就写出来了。”
净白连连点头:“娘娘真是知音!贫尼听说,八爷画那幅画的时候,站了一个多时辰,连茶水都没顾上喝。住持师父说,八爷画梅花的时候,心神都在笔端,外物一概不入。这样的专注,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甄嬛放下粥碗:“师太对八爷,倒是了解得不少。”
“那是自然!”净白拍了一下大腿,“贫尼虽然身在佛门,但也是八爷的……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对了,‘粉丝’!娘娘您那报纸上写的‘粉丝’,贫尼一看就明白了——贫尼就是八爷的粉丝!”
甄嬛:“…………”
【连甘露寺的尼姑都学会“粉丝”这个词了。我办的报纸,影响力已经渗透到佛门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师太,”她试探着问,“你有没有想过,亲自去见八爷一面?”
净白眼睛一亮,又暗了下来:“贫尼倒是想,但贫尼一个出家人,贸然去廉亲王府,怕是不合礼数。能看看娘娘写的文章,知道八爷最近过得好不好,贫尼就知足了。”
甄嬛听着这话,忽然觉得有些复杂。
【上辈子,净白对我百般挑剔,觉得我什么都不是。这辈子,她因为喜欢八爷,连带着对我这个“八爷写手”也态度大变。我不是靠我自己赢得她的尊重的——我是靠八爷。虽然这个结论我不太想承认,但它确实是事实。】
“师太,”甄嬛站起来,“本宫回去以后,会写一篇关于甘露寺的文章。把寺里的清幽和八爷的墨宝都写进去。到时候,师太的名字,本宫也会提一笔。”
净白大喜过望:“真的?那太好了!贫尼一定每天为娘娘祈福!”
甄嬛摆了摆手,走出禅房。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在院子里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对着远处山间的云雾发了会儿呆。
【我来甘露寺,本来是想换换环境、找找灵感。结果我发现,这里到处都是八爷的痕迹。墙上挂着他的画,香客嘴里念着他的名字,连尼姑都是他的粉丝。我躲到佛门清静地,也没能逃开他。】
她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算了。既然逃不开,那就继续写吧。反正我已经习惯了。在宫里写八爷,在甘露寺也写八爷。在哪儿写都是写。我连佛门中人都采访到了——下一期的报纸,肯定比华妃那边更有看点。】
她想到这里,脚步又轻快了几分。远处的钟声悠悠传来,回荡在山谷之间。
好的,我们继续。
---
几天以后,甄嬛想起了一件事:
【上辈子我被净白磋磨的时候,是果郡王和温实初在照顾我,这辈子我舒坦了,那两个人呢?】
甄嬛仍然在试图用上辈子的“剧情”来代入这辈子的“人生”。
然后…然后果郡王和温实初就真的来了。
这天,甘露寺这尼姑庵居然张灯结彩,甄嬛有些好奇这是什么情况。净白回答说:“今天八爷要来!据说是因为一个叫温实初的太医治好了时疫,所以带着温太医和九爷十爷他们一块来的。”
一大把岁数的净白,整个动作看起来像个花痴少女似的。
甄嬛眼珠转了一下:“那皇上呢?”
净白露出一个“那还用问”的表情:“皇上肯定不来呀,皇上说过,他虽然很讨厌九爷十爷,但他们两个好歹没有和十四爷一样越界,所以偶尔还是得忍一下的。再说了,十七爷和十三爷也在,他们俩看着,九爷十爷也没办法拐跑八爷的。”
甄嬛:…
【八爷又不是小孩子,什么叫拐跑?】
【不过,这辈子的温实初和果郡王是来还愿的?要不要这样离谱啊?】
甄嬛站在甘露寺的山门前,看着那些张灯结彩的红绸,嘴角抽搐了一下。整个尼姑庵像是要办喜事一样,连台阶上都铺了干净的红毯,两旁还摆了几盆开得正好的秋菊。
净白师太在旁边忙前忙后,指挥着小尼姑们摆茶点、擦桌椅,嘴里还念叨着:“茶要泡龙井,八爷喜欢这个。点心备桂花糕,八爷也喜欢这个。对了对了,那把椅子往左边挪一挪,让八爷坐的时候能看见后山的风景——”
甄嬛忍不住开口:“师太,八爷是来上香的,还是来赏景的?”
“都是都是!”净白头也不回,“八爷难得来一趟,自然要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甄嬛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说话。她站在廊下,看着净白那股热乎劲儿,忽然觉得上辈子自己被嫌弃得那么惨,好像也有原因——因为上辈子她来的时候,既不是八爷的“首席粉丝”,也不会写八爷的专栏,更不会帮净白牵线搭桥。她只是一个落魄的嫔妃,一个被人遗忘的废妃。
现在,她的名头是“八学家”。虽然不是八爷本人,但好歹沾了八爷的光。
不多时,山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甄嬛抬眼望去,只见一行人骑着马缓缓行来,为首一人身穿月白色长袍,身姿挺拔,正是胤禩。后面跟着胤禟、胤?,再后面是胤祥,最后面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甄嬛定睛一看,是温实初。
而走在温实初旁边的,是一个抱着琴、穿着墨绿色锦袍的人——果郡王允礼。
甄嬛一眼就认出了他。
【果郡王。上辈子你为我吹笛、和我写合婚庚帖。这辈子你抱着琴,跟在八爷后面,像是来参加音乐会的。】
胤禩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净白已经迎了上去,双手合十:“八爷来了!贫尼恭候多时了!寺里已经备好了茶点——”
胤禩微微一笑:“师太客气了。今日是来还愿的,不必铺张。”
净白连连点头:“不铺张不铺张!就是备了些粗茶淡饭!”
甄嬛看着净白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又看了看胤禩身后那浩浩荡荡一群人,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八爷,加上九爷、十爷、十三爷、十七爷、温太医——一共六个人。还愿需要带这么多人吗?你这是来还愿,还是来团建的?】
温实初走上前来,朝甄嬛行了个礼:“莞嫔娘娘安。”
甄嬛回了一礼:“温太医怎么也来了?”
温实初笑了笑:“八爷说,这次时疫能平安度过,臣的方子有功,所以带臣来甘露寺烧柱香,算是还愿。”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其实臣觉得,真正有功的是八爷送来的那些药材。但八爷非说是臣的方子好,臣只好跟着来了。”
甄嬛:“……”
【温实初来甘露寺,是因为八爷“带他来还愿”。他还觉得“真正有功的是八爷”。温实初,你上辈子对自己写方子这件事可是相当自信的——怎么这辈子连自己的功劳都不敢认了?】
旁边的果郡王也走过来,抱着琴行了个礼:“莞嫔娘娘安。本王今日是来为八哥伴奏的——听说甘露寺后山的枫叶红了,八哥说想听一首《秋声赋》,本王正好会弹。”
甄嬛看着他怀里的琴:“……你来甘露寺,是为了给八爷弹琴?”
“对啊,”果郡王理所当然地说,“八哥难得有兴致,本王自然要奉陪。”
甄嬛没有再问下去。她觉得自己再问下去,可能会听到更离谱的答案——比如“九爷是来给八爷记账的,十爷是来给八爷拎包的,十三爷是来给八爷倒茶的”。
胤禩已经走进了大雄宝殿,净白跟在一旁,殷勤地介绍着殿内的佛像和壁画。胤禟和胤?跟在后面,一个拿着扇子,一个端着茶杯,像是两个随从。胤祥走在最后面,偶尔跟胤禩说几句话,看起来倒是正常一些。
甄嬛站在廊下,看着这一行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上辈子,我来甘露寺,是气得离宫出走的、落魄的、没有人理会的。这辈子,我来甘露寺,是主动的、有身份的、还有人给我端茶倒水。但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果郡王和温实初都会来这里——只是来的原因不一样了。】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禅房,在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纸,写了一行字——
“甘露寺还愿记:八爷携众兄弟及太医温实初,至寺中上香。九爷随行,十爷随行,十三爷伴驾,十七爷抱琴。据闻,是日为八爷还愿之日,亦为甘露寺枫红之时。”
写完了这行字,她放下笔,看着窗外那棵在风中轻轻摇晃的老银杏树。
【我在甘露寺,写八爷来甘露寺还愿。我写的是他,不是我自己。但我写的字,会留在纸上,会被人看到,会被记住——就像八爷那幅梅花图一样。虽然这幅梅花图也是八爷的画,跟我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