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少女恳切期盼的眼神，张小生微微摇头，语气笃定。
“局势凶险，此事很难如愿。”
他亲身经历过万树界大战，深知一方中等大世界的底蕴何其深厚。纵使彼岸域圣境陨落、两族内战耗损严重，根基依旧远超寻常势力，绝非三位半圣便可轻易拿捏吞并。
听闻此言，冥月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浓浓的失落涌上眉眼，满心希冀尽数落空。
就在此时，小院外清风骤起，阴风簌簌。
一棵通体漆黑、枝桠如流苏垂落的奇异古树，凭空显现于院中，周身萦绕淡淡的圣韵微光。
“小生大哥，容我片刻！”
冥月见状，连忙起身告罪，快步走出屋外，盘膝端坐于流苏古树之下。
摇曳的墨色枝桠随风轻舞，点点精纯黑光自枝叶间簌簌坠落，缓缓飘荡，尽数被冥月牵引，丝丝缕缕汇入她的眉心，滋养魂体、淬炼修为。
约莫一刻钟后，飘落的黑光渐渐稀疏、归于沉寂，冥月这才缓缓睁开眼眸，收功起身。
她缓步走回屋内，对着张小生细细解释。
“这是我族交换来的灵树夜流苏。万族战场的死气太过狂暴凶险，族人无法直接吸纳，只能依靠夜流苏灵树炼化提纯，将暴戾死气转化为温和精纯的修行灵力。”
她眼底盛满了无奈与心酸，继续道：“可灵树灵力有限，每日仅有一刻钟的炼化供给。我身为族中祭司，方能独享一整棵圣树的灵力。其余族人，往往三四人共用一棵，修行资源极度紧缺。”
张小生望着她眉眼间的疲惫与落寞，轻叹一声。
“所以，为了族群存续，你们早已别无选择，对吗？”
冥月眸光微动，默然颔首，眼底藏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怅然。
“罢了，昔日承蒙前辈恩情，我便再出手，助你们一次。”
张小生转身望向悬浮半空的夜流苏，神色淡然，应声应允。
世事更迭，沧海桑田。如今的幽魂族，早已不是冥河一众老臣执掌权柄的时代，已然更迭换代，由冥月、冥夜一众新生代族人统领大局。
冥月身为幽魂族祭祀，执掌族中祭祀礼法与气运祈福；冥夜继任一族族长，手握族中杀伐兵权，二人共治幽魂一族，平分宗族权柄。
此番远征彼岸域，便是新任族长冥夜力排众议、主动发起的战事。
幽魂族整军三日，便倾尽全族之力，浩荡开拔，大军黑压压横渡虚空，朝着彼岸域疾驰而去。
破云梭甲板之上，清风卷动流云，张小生静坐船舷，眺望茫茫云海。一道黑衣身影破空而来，不请自来，正是幽魂族族长冥夜。
张小生抬眸凝望，过往与冥夜交手交锋的一幕幕画面，瞬间在脑海中闪过。他沉默不语，静待对方开口。
冥夜见他默然，脚步不停，径直上前数步，气场强势逼人。
“多余的话不必多说，你手中的‘镇’字印，今日也该归还我幽魂族了。”
他语气冷硬，不带半分商榷余地，俨然一副居高临下的命令姿态。
张小生缓缓起身，眸光清冷，寸步不让，字字铿锵：“以你如今的实力，还没有资格对我发号施令。”
甲板之上剑拔弩张，紧绷的氛围瞬间惊动了舱内之人。冥月快步而出，见状连忙上前居间劝解。
“夜大哥！当初族中早已与小生大哥定下约定，他完成承诺之日，和我族恩怨便一笔勾销。如今他念及旧日情分，愿意再度相助我族，已是仁至义尽，还请夜大哥切莫百般刁难。”
冥夜冷哼一声，全然不顾冥月劝解，袖袍一挥，一卷古朴泛黄的阵图凌空飞出，直逼张小生面前。
“我不管你心怀何种心思，只要你手握我族祖印，便注定要为幽魂族出力。此乃四魂阵图，你好生参悟修炼，日后族中危难之际，我召必至，不得推脱！”
他行事霸道强势，全然不问张小生意愿，径直将阵图掷出。
张小生看着悬浮在身前的阵图，心中只觉荒谬可笑。他实在不解，幽魂族上下，为何始终笃定自己亏欠他们分毫。
他未曾抬手去接，足下灵光倏然绽放，身形轻闪，便欲踏空离去。
风声掠过，清冷的笑声响彻甲板：“可笑至极。幽魂族日渐式微，落败至此，也绝非毫无缘由。”
话音落，他身形化作一道璀璨长虹，破空远去。
“小生大哥！”
冥月心头一沉，只觉满心疲惫。她转头嗔怪地看了冥夜一眼，不敢耽搁，立刻纵身而起，朝着张小生离去的方向急急追去。
空旷的甲板之上，方才戾气十足、行事鲁莽的冥夜，脸上的强势骤然褪去，嘴角反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
一道青袍身影自虚空中缓步踏出，隐匿的身形缓缓显形，望着二人远去的方向，低声开口：“大哥，看来此人并无觊觎我幽魂族基业之心。”
此刻的冥夜，早已收敛所有锋芒，眸中尽是沉稳睿智，再无半分方才的莽撞偏执。
“此战倾尽全族性命，赌上了幽魂万年根基，我输不起，也不敢有半分闪失。”
他眸光沉凝，低声询问：“冥河那老东西，近来可还安分？”
“有千屿全程盯着，短时间内翻不出风浪。”青袍人沉声回道。
冥夜眸色微寒，淡淡道：“我只怕他临阵怯战，贻误大局。”
“无妨，真到开战之时，自有人会让他体面赴战。”
二人立于甲板之上，旁若无人地低声议事，方才与张小生的紧张对峙，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另一边，张小生遁空飞驰，尚未走远，身后便传来急促的破空之声，冥月转瞬便追至身侧。
“小生大哥，你切莫动气！冥夜大哥平日绝非这般蛮横之人，今日之事，其中必有隐情与误会。”
张小生心中通透，能坐稳幽魂族族长之位的人，绝非表面这般鲁莽愚钝。他无意深究对方的算计与心思，只是淡淡开口：
“我本就身有要事缠身，无心掺和你族中纷争。就此离去，也好落得清净。”
冥月闻言心中大急，怎肯放过这唯一的强力助力，当即放缓身姿，恳切哀求：
“小生大哥，求你不要走！我知晓族中诸多不妥之处，可我身后，便是整个幽魂族上下老小，我别无依靠。求你留下来，帮帮我们。”
张小生深深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终是轻轻一叹。
“我可以随你回去一趟。但我有一个条件，我有一剑灵在这彼岸域之中，此番你陪我寻回剑灵，我便助你幽魂族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