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往另一个方向去了。一处摊位上的长桌摆着十几只瓷瓶，瓶身上贴着标签，写着丹药名称和品阶。
几个人围在桌前，正在低声交谈，云落刚走近，余光瞥见一个人从对面走来，那人穿着一件太玄天宗的青色道袍，袖口和衣领处有几块深色的丹渍，他的头发随意的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面容还有些疲惫。
正是古成。
他显然也是刚到，正弯腰看桌上的瓷瓶，没有注意到云落。
云落悄悄走到他身侧。
“古师兄。”
听到声音，古成直起身，转过头来，看到是她，愣了一下，这一愣足足持续了两个呼吸，他脸上才爆出笑容。
“云师妹？真的是你？”他的语气里带着欣喜，还有些疑惑。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看了看周围嘈杂的人群，像是在确认这不是炼丹太久产生的幻觉。
“怎么你也来丹殿当苦力了？”
云落笑了笑，“三个月前。”
古成看着云落依旧明亮的眼睛，叹了口气，“云师妹，这丹殿的日子可真不是人过的，你来的时间还早不清楚，快申请调走吧，反正你实力强，不是非得炼丹。”
云落听着，又看了看古成疲惫的神色，笑了出来，“古师兄，你日夜炼丹也不是没有好处，这不已经是七阶炼丹师了。”
古成颔首，这倒是，丹殿里炼丹师虽然累，但进步也是肉眼可见的，但累的确实不一般，他是因为只会炼丹，没得选。
但云落会的可多，实力又强，他觉得云落完全没必要耗在丹殿里。
但云落素来有主见，他也没再多劝，转而问道，“云师妹，你住在哪里？”
“东灵殿西苑。”
“这么远，看来只能出去后在一起喝酒了。”古成叹了口气。
云落没说话，丹殿的每个丹师天天忙的脚不沾地，平日里离得近的或许还能聊两句。
古成还要说什么，棚子外面忽然热闹起来，有人在喊“副殿主上高台了”。
古成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师妹，你去吧，我刚刚突破七阶丹师，还未彻底消化，看了没什么益处。”
云落点了点头，转身往高台那边走。
高台下方已经坐满了人，云落没有挤到前面，在最后面找了块空地站定。
台上立着一座丹炉，炉体漆黑，表面刻满了阵纹，炉中的火已经烧起来了，站在炉前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件墨色的道袍，面容清瘦，三缕长髯，目光沉静。
是丹殿的另一位副殿主，渡劫初期修为，八阶丹师。
云落没有见过他，但听云灵尊者提起过，此人姓殷，名长空，号长风尊者，听闻是个散修，不过在丹道上的造诣极高，在虚灵盟成立之前就是整个虚灵大陆中部地区最有名的丹师之一。
殷殿主没有开口说话，他抬手，第一味灵材从桌上的玉匣中自行飞出，悬停在丹炉上方。
那是一株七叶紫芝，品相极好，芝盖上隐隐有紫光流转，只见他以灵力将紫芝托住，缓缓送入炉中，灵材入炉的瞬间，火焰猛地一涨，又迅速收回。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七叶紫芝，上来就是这味主材，看来今天这炉丹品阶不低。”
“那是自然，八阶丹药，主材自然不会差。”
“长风尊者手法好稳，入炉那一瞬间的火候控制，我怕是再炼二十年也做不到。”
“二十年，林兄，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吧，二百年也做不到吧！”
“……”
云落没有参与议论，她在看长风尊者的手。
那双手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极其精准，灵材的投放不是简单的丢进去，而是在炉火最合适的那个刹那，以最合适的角度送进去，让灵材在进入丹炉的一瞬间就开始融合。
这不是熟练能做到的，是对灵材本质的深刻理解。
第二味灵材，是一块拳头大的琥珀色晶体，长风尊者将晶体托在掌心，灵力包裹着缓缓升温，直到晶体表面开始软化，才送入炉中。
这一味灵材的处理耗时近一炷香，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小了，所有人都盯着台上，看着那团琥珀色的液体在炉中缓缓扩散，与紫芝的药力交织在一起。
第三味，第四味，第五味，每一味灵材的投放都是一次精确到毫厘的操作，火候的转换、灵材的比例、丹液融合的时机，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长风炼丹的风格和云灵尊者截然不同。云灵尊者是“引”，让灵材自己找到该去的位置。
而殷殿主是“压”，以强大的灵力将灵材强行融合，再在融合的过程中慢慢调整，两种风格，两种路径，没有高下之分，只有适合不适合。
台下的人看得入神，连交头接耳的都少了。
三个时辰过去，炉中的丹液已经初步成型。
长风尊者没有加快速度，反而慢了下来，这一步是凝丹前的最后调整，丹液的属性、浓度、融合度都要在这时候校准，差一丝一毫，整炉丹都会前功尽弃。
殿主将手掌悬在炉口上方，灵力缓缓注入，丹液在炉中翻滚，颜色从浑浊变得清亮，又从清亮变得浓稠。
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长风尊者收手，炉中的火焰渐渐熄灭，丹液在余温中缓缓凝固。
他揭开炉盖，三颗丹药从炉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丹药通体赤金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流转，丹香浓郁，但凝而不散，只在丹药周围三尺之内萦绕。
台下响起一片吸气声。
“八阶丹药……这就是八阶丹药！”
“金色宝光，长风尊者的这玄灵天宗丹，品相怕是已经接近极品了。”
“三颗，炼制八阶丹药，一炉还能出三颗，成丹率也太高了。”
云落看着那三颗丹药，目光在那些细密的纹路上停留了片刻，丹药的丹纹是在凝丹的过程中，丹药自行凝聚天地灵气的轨迹。
那些纹路越密、越深、越规整，说明丹药吸收的灵气越多，药效越好，长风尊者炼出的这三颗，丹纹密集而均匀，已经接近她见过八阶丹药的最高水准。
台下的议论声还在继续，有人已经开始讨论长风尊者的手法细节，有人掏出玉简记录，有人低声问旁边的人有没有看清那味琥珀色晶体的处理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