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不可……”
邀月扯着林逸之的袖子,咬着唇,艰难地摇了摇头,
“这里人多眼杂,闯宅杀人,可是死罪,林公子前程锦簇,不像邀月……为了这么一个虫豸搭上前程,不值当。”
“人多眼杂么……”
林逸之沉思了番,又凝眸扫了眼那群护卫,默默唤出鸾剑,淡淡道,
“那就都杀了,再放一把火,毁尸灭迹。”
“你!”
众护卫尽皆变色,饶是他们从武多年,也未曾见过气焰如此嚣张之人。
可对方笑得诡异,似乎又不是在说笑……
“哥哥……”
岚儿也扯上了林逸之的另一只袖子,无奈道,
“哥哥现在也算半只脚踏入道途了,依照规矩,若是恃武凌人,滥杀平民,月使族他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
什么,还有这种规矩?
林逸之在心里吐槽,又默默收回鸾剑,笑了一笑:
“哥哥当然知道,只是逗逗他们而已,邀月姑娘说得对,和这种人动手,不值当。”
他暗暗搭上邀月的肩膀,既然动武不成,还是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好。
“你!”
何尘恼羞成怒,仓促爬起身来,指着林逸之的鼻子怒道,
“你们几个,半夜私闯民宅,还合伙密谋,意欲刺杀本县县尉,该当何罪!”
还不等林逸之开口,邀月便先咬牙道:
“你迫害我爹,强占我家宅地,害我家破人亡,我找你报仇,本就是天经地义,何罪之有?
若非你比我想象中的还不要脸,竟拿女人挡剑,你哪还能有命在?”
何尘面色阴晴不定,古怪地审视着愤怒的邀月:
“这便是你行刺本官的原因,就为了一个贱民?”
“不许侮辱我爹!”
邀月恨恨道,
“你这等狼心狗肺的杂种,自然不会懂人的情感!
先是逼我爹交两重田税,再以抗税为由,一顿毒打,反还诬陷他意图伤害朝廷命官,要我爹赔偿田地。
真是……好俗烂的巧取豪夺,这等下三滥的手段,亏你还真使得出!”
“……”
何尘倒也不恼,只是沉默了阵,忽地一声冷笑:
“但很有效,不是吗?
我何尘得罪的人多了,不差你一个,但能穿过天罗地网,遛进我县尉府的,你是第一个,你应该感到荣幸。”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背过身去,甩了甩手:
“好了,本官的命,又岂是区区一介田汉可比,真是不可理喻。
我管你理由多么冠冕堂皇,本朝有本朝的法,
你半夜行刺,证据确凿,我等亦是看得一清二楚。
我劝你还是尽早去县衙自首,若敢私逃,可是罪上加罪!”
“你还动用私刑呢,我也看得千真万确。”
林逸之接过话来,轻飘飘抛出一句,
“何况,你又可知,邀月姑娘是什么人?”
“不就是个田汉的女儿吗?侥幸入了安府混日子……”
何尘嗤鼻了声,
“怎么,你莫非认为,安知县他会为了一介丫鬟,和本官翻脸不成?”
“这可不好说。”
林逸之微微勾唇,
“看来你的消息也没那么灵通。
实话告诉你,邀月姑娘可是安千金的贴身内人,更是她自幼一起长大的好闺蜜,情同姐妹。
你害了她的生父,安千金早已恨你入骨,如今还想仗势欺人……呵呵。
安千金在安知县那里是何等地位,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倘若你执意把事做绝,三番五次惹得安千金不快……
你觉得,安知县他会站在哪边?”
“你!”
何尘铁青着脸,手掌气得发抖。
安建南的女儿奴名号他自然有所耳闻,若是那位小祖宗耍起性子来,安建南会站在哪头,还真不好说!
倘若安依雪铁了心要保她,让安家人审她自家的案子,那何尘自然是没胜算的,甚至还可能因此和安府交恶,得不偿失……
至于脸皮,他向来是不甚在意的,想清算邀月,也不过是想出口恶气,犯不着把自己也搭上。
何尘心思急转,突然换了副态度,干笑道:
“既然是安千金的好友……她的面子,本官自然可以给。
本官金口玉言,今夜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是……”
他双眸一凝,意味深长地盯着林逸之:
“我知道,和那些看不清局势的下人不同,公子是个聪明人,应当清楚其中的利弊。
有些事情到此为止,各退一步,对彼此都好。
但……如若某些人执意不识好歹,本官自然也有自己的手段……”
何尘的话威胁意味满满,林逸之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只是默默转过身,把双腿失去知觉的邀月扛上了背。
类似的话,他也曾从师姐口中听过,甚至早有权衡。
但他有自己的判断。
“抱稳了?”
他扭头对邀月说。
“嗯……”
邀月把头埋在林逸之的肩膀上,应答声闷闷的,心里却泛起了别样的涟漪。
“走吧。”
他点了点头,径直穿过了那群如临大敌的护卫们。
比起权衡那些麻烦事,对他来说,此刻更为要紧的,是治疗邀月的伤势。
“公子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对吗?”
在经过何尘的时候,对方又不放心似地补充了句。
“……”
林逸之脚步微微一顿,但下一刻,他便径直走向县尉府的大门,依旧没有回应。
“……你一定会的。”
何尘望着月下三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奸笑。
……
第二日清晨,县衙。
“宣,本县司仓,知法犯法,横行乡里,恃权凌弱,欺压百姓!
依本官鉴之,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罪无可脱,你,可有异议?”
安建南正坐在公案后,轰然拍响了惊堂木,扫了眼底下匍匐跪地的司仓孙栾,面色威严地质问道。
“小,小的……没有异议。”
孙栾被吓得瑟瑟发抖,安建南铁口一开,他哪敢说一个“不”字?
安建南微微颔首,又扫了眼在场的人,缓缓道:
“其他人呢?可有异议?”
堂外观审的大都是些寻常百姓,对这孙栾的恶名多有耳闻,此刻见他伏了法,哪还有什么异议,纷纷拍手叫好。
唯有堂内陪审的何尘,坐在副席上,死死瞪着矗立在安建南身旁,面无表情的林逸之,后槽牙都咬碎了。
“走着瞧!”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一字一句,声音却唯有他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