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的,林汐唇角勾起一抹得胜的黠笑。
她搂着林逸之的腰,忍不住又开始唠叨:
“你说你,再过数月,科举便要开了,还这么意气用事。
功名难求,这最后关头更是不容有失。
我们已经一起努力了这么久,若是因为一时冲动,误了大事,岂不会抱憾终身。”
“知道啦……”
林逸之眼神飘忽,瞄到了静静放在床头的某个小彩饰,瞳眸顿时一亮。
“这是……师姐今年的剪的花胜?”
林逸之好奇地拿起它打量,那是半枝沾露娇花的模样,淡粉色的花瓣泛着釉光,略带几缕少女的幽香,清中带甜,
虽是仿花之形,却比真花更妙。
“师姐手艺越来越厉害了,要我说,这花的七魄,师姐起码雕了五魄出来。”
“就你嘴甜。”
林汐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既然你都猜出这是什么了,还不快给我戴上?”
林逸之不禁哑然:“那自然是荣幸之至。”
轻轻撩起发梢,插花入鬓,
清丽的花,清丽的人,半截春枝入青丝,人面桃花,明媚得不可方物。
“唔……”
林逸之情难自禁,在那娇艳的唇瓣浅啄了一口,惹得春面桃红欲燃。
“讨厌~岚儿还在呢……”
林汐嗔怪般轻拍了下对方,看似是不好意思,可那看向岚儿的眼神却颇为玩味。
“怕什么?我又不介意……”
“我介意!”
岚儿银牙都要咬碎了,气呼呼一甩房门,去院子里待了……
经此一役,林汐心底的恶气似乎出了大半,后边的家宴倒是颇为和谐。
在长辈跟前,她没有为难岚儿,反而是扮演了个温柔大姐姐的角色。
见二女相处和睦,薛恬他们悬着的心也总算能放下了些。
平心而论,如此青涩乖巧,文文静静的黄花闺女,哪家长辈看了不迷糊?
更别说,是薛恬夫妇这种做梦都想有个女儿的。
作为林逸之的干妹妹,薛恬看见岚儿的第一眼就疼爱上了,
只是怕林汐误会,不敢表露出来。
而今,既然林汐不介意这些,那自然是来日方长。
“岚儿~”
“唔……诶。”
似是没料到会突然喊自己,岚儿匆匆忙忙放下碗筷,很乖巧地应了声,拘谨的小手来回搓着。
薛恬不由哑然:“岚儿妹妹,既然你肯认下逸儿这个哥哥,那按辈分,你就是我的亲闺女了。
以后有空常来家里玩,别这么拘谨,把这当自己家便好。”
“嗯,好的……娘。”
岚儿受宠若惊,羞涩地喊了声。
“诶!娘在!”
薛恬被这声娘喊得心花怒放,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岚儿莞尔一笑,又悄悄对着林逸之,邀功般眨了眨眼。
林汐则默默翻了个白眼。
脸呢脸呢?
我都没喊过娘,你先喊上了?
天色初暗,灯火渐明,家宴也在微妙的氛围中落下帷幕。
原本岚儿是要回去的,但薛恬可不舍得让自己的“干女儿”走那夜路,便为她留了间客房。
按理说,这该是安宁的一夜,直到岚儿的房门被突然敲响。
“哥哥?”
岚儿倚着房板,疑惑地微微歪头。
“进去说……”
“噢……”
李家,案上书简散乱,青灯微茫。
林汐倚着窗子,望着窗外鬼鬼祟祟的两道黑影,幽幽叹息了声……
山风青涩,沿着蜿蜒的官道,一缕一缕吹入浔阳城。
至于今日衙门发生的异变,对更多人来说,也只是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城里年气不减,爆竹味的风,星色的焰,
路上的行人还是那样慢慢的走过街巷,访友,祭灶,喝茶……悠然自得。
直到月牙高高挂起,这喧嚣的浔阳才舍得静了些许。
而负责浔阳官祭的安府,更是灯火通明忙了大半夜。
若非府主今日兴致不高,草草结了祭祀,还不知要闹腾到什么时辰呢。
“父亲……”
内堂,安依雪望着端坐于主位的安建南,终究还是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
“邀月的事……您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安建南抿了口茶,露出了副在外绝不会显露的疲态,无奈道:
“雪儿,为父已经忙了一天,就不能让为父歇歇?”
“哎呀,动动嘴皮子的事,有什么累的?”安依雪嘟着嘴,不满道。
安建南哑然,慢慢地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为父知道,雪儿是怕为父包庇那些恶人,在这敲打为父呢。
放心,他们欺负到邀月头上,也是有损我们安府的颜面,为父不会放过他们的。
就算不归为父管,但想收拾几只臭虫,这点本事为父还是有的。”
安依雪微微蹙眉:
“可是……邀月的诉状写的很清楚,她的控求……绝不只是几个受人指使的恶人……”
提起那字字泣血的血书,即便是安建南,也不由微微变色。
尽管吃了很多苦头,但邀月的确打听出了不少蛛丝马迹,矛头直指衙门中的另一位。
虽说官阶不高,但那位手中的权力可不容小觑。
浔阳毕竟特殊,仅设了一位县尉,司功、司仓、司户、司兵、司法、司士六司,尽归他执掌,
更别说,县尉还是捕快和典狱的顶头上司了。
即便是浔阳城主安建南,平日里相处,也须给他三分薄面。
安依雪想到动情处,又不禁红了眼眶:
“记得当时,邀月只是跟我说家里出了点事,需要告假回去几天,我见她行色匆忙,便也没多问……
谁成想,她那口中的小事,竟会严重到这等地步……”
安建南也有些感慨:
“这是邀月命里的劫数,无可奈何。
不过,为父说句心里话,
人死毕竟不能复生,活人的命,远比死人的冤来得重要……”
安依雪听得眉毛直皱,撇嘴道:
“所以呢?父亲就准备坐视罪魁祸首逍遥法外?抓个小小司仓草草结案?”
安建南摇了摇头:
“我知道雪儿和邀月感情很好,但大是大非当前,万万不能意气用事,
更别说,事关朝廷命官,牵一发而动全身,
浔阳城的安宁来之不易,把水搅得太清,也未必是件好事。
唉,为父老了,早就没了你们年轻人的心气,
至于现在,更想图个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