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灵阶级恶魔怪物。
它的体型大约有三米高，羊蹄状的双足踏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全身覆盖着一层黑曜石般的硬化甲壳，甲壳缝隙中透出暗红色的岩浆般的光芒。
头上长着一对扭曲的螺旋羊角，其中一只已经断了半截，断口处还在冒着黑烟。
它的右手握着一柄沉重的大刀，刀身布满裂痕，刀刃上残留着深绿色的血迹。
但它已经站不稳了。
它落地后踉跄了两步，膝盖猛地弯曲，差点跪在地上。
而在它身后，浓雾中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暗银色全身铠甲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柄双手巨剑，剑身上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芒。
男人的铠甲上满是刮痕和凹坑，肩甲处有一道明显的裂口，裂口边缘的金属已经被烧成了暗红色。
他大步向前，巨剑在手中转了一个圈，然后猛地劈下。
铛——！
地狱恶魔举起大刀格挡，但那一剑的力量远超它的承受极限。
大刀从中间断裂，断刃飞出去插进旁边半塌的墙壁里，而巨剑的轨迹丝毫没有偏移，径直劈进了恶魔的右肩，从锁骨处一路斜切到左侧腰腹。
暗绿色的血液从裂口处喷涌而出，溅在石板地面上，立刻冒出滋滋的白烟，腐蚀出一片细小的坑洞。
恶魔发出最后一声嘶鸣，庞大的身躯向侧面倾倒，砸在地上时，整个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那男人抽出巨剑，剑身上的暗金色光芒在沾染血液后剧烈跳动了两下，然后缓缓暗淡下去。
他转过身，看向林晨一行人。
盔甲面罩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褐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窝深陷，显然已经高强度战斗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他的目光很稳，落在林晨身上的时候，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敌意，只是快速扫了一眼他们，然后开口问道：
你们是谁？
林晨和倾城梦对视了一眼。
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
林晨接话，声音不急不缓：我们是外城池派来支援你们的冒险者。
那人听完林晨的话，目光没有立刻移开。
他先是在林晨身后那几个人身上逐一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了林晨头顶的徽章上，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点了点头，语气比起刚才，多了一点不那么明显的松动。
“我是奥瑞斯康城第七军团统领，奥德里克。
你们跟我来。”
他说完这话就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大步朝着雾气深处走去。
他步子迈得又大又急，靴子踩在碎裂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把巨剑被他扛在肩上，剑身上的暗金色光芒一起一伏，明灭得很慢，像呼吸一样。每一次亮起来的时候，光芒都会短暂地照亮附近雾里的建筑轮廓，虽然看得不真切，但至少能让人知道四周不是空的。
林晨没有多问，他只是朝身后挥了一下手，示意众人跟上。
李子明端着盾牌走在他侧前方，目光一直锁着奥德里克的背影，没有离开过。
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晨哥，可信吗？”
林晨的回答很短：“先跟着。
他刚才杀那只恶魔的时候，剑上沾的是绿血，不是演出来的。”
队伍于是加快了脚步，在浓雾里穿行。
奥德里克对这座城的熟悉程度明显远超常人。
他几乎不需要停下来辨认方向，哪怕四周全是白茫茫的浓雾，他也能在每一个岔路口准确地选对方向。
偶尔经过半塌的门廊或者断墙的时候，他会顺手用剑尖在墙面上划一道标记，动作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楚。
林晨在后面跟着，注意到沿途的战斗痕迹越来越多。脚下的石板路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焦黑的灼痕，有些地方的石头被烧得发脆，踩上去就碎成粉末。
两侧建筑的废墟墙面上布满深深的爪印，看上去像是有什么巨大的野兽用爪子反复刮过石面，留下的沟槽一道道平行排开，最深的能塞进一根手指。
空气中的气味也在变，原本的腐臭味里混进了一股更刺鼻的硫磺气息，还夹着某种焦糊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高温下被瞬间炭化了之后留下的味道。
“你们是从哪个方向进城的？
一共有多少人？”
奥德里克忽然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林晨回答：“南城门，一共三十六个人，我们是分散进来的。”
听到只有三十六个人，奥德里克沉默了一会儿，脚步却没有停。
他说：“南城门那边的守军两天前就已经全军覆没了。
你们能活着穿过来，运气不错。”
李子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全军覆没？我们进来的时候明明听到还有人在抵抗，还遇到了两个士兵。”
奥德里克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李子明一眼，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时间在这里是乱的。
浓雾遮蔽了太多东西，包括时间本身。
你们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时间，和城里实际的时间不一定是一致的。”
这句话让林晨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只是在心里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奥德里克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带着他们穿过一段被碎石堵了一半的巷子，拐过两个弯，面前的空间忽然开阔起来。
“前面就是大殿的外围了。”
奥德里克的声音把林晨的思绪拉了回来。
雾气在靠近前方某个点之后忽然变淡了，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浓雾的渗透。
四周的能见度迅速提升，从之前的不到十码一下子扩大到三四十码。
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楚起来——那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到处都残留着战斗的痕迹。
碎裂的兵器散落一地，断剑、折矛、扭曲的盾牌，满地都是，像一片被打碎之后扔在那里的金属坟场。
地面上残留着大片的深绿色血迹，中间杂着暗红色的人血，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在白色的石板上形成各种狰狞的图案。
有些区域还被暗紫色的火焰覆盖着，那些火苗安静地烧着，没有烟，也没有热浪，只有一股让人牙酸的阴寒气息从火焰中心往外扩散。
广场中央，数以千计的士兵正严阵以待。
他们穿着和奥德里克相似的暗银色铠甲，但大多都已经残破不全，上面沾满了血污和灰尘。
他们站在广场上，排成整齐的队列，守着通往广场尽头那座宏伟宫殿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