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诺看着怀中闭目入定的宁雨芝,脸上强装出来的轻松已经尽数退去,取而代之的散不去的担忧。
方才宁雨芝还醒着的时候,他是一副成竹在胸的从容模样,实际心中的忐忑却是怎么都压抑不住。
当年在结婴之时,便已失去了宁雨芝一次,后来艰辛谋划了两百年,终于失而复得。
但他的心中依旧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害怕,害怕这个愿意为他牺牲一切的小姑娘,会再一次从他指缝间消逝。
所以凡事都极尽所能地为她准备了最好的,尽可能的排除隐患,尽可能地为她铺平道路。
就算是宁雨芝不喜修行,总爱将神魂沉入他的元神之中缠绵,他也从未舍得半句重话。
反而操纵着她的肉身,代为修炼提升修为,可以说,已经将所有能做到的,全都做到了极致。
但是,此前江雪清的结婴失败,魂消道殒之事,却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沉沉压在他心头。
若只是肉身损毁,他尚有月琼花与月琼凝身之法可以重铸躯壳;可若是宁雨芝倒在问心劫里,直接神魂俱灭,他便真的束手无策了。
此刻,他的神识已经进入了入微之境,全方位无死角不间断的检视宁雨芝的经脉、丹田、金丹、乃至神魂,不放过半点细微的异动。
所幸,宁雨芝的根基在他的反复打磨之下,早已是坚实无比,灵力充盈运转流畅、金丹璀璨旋转不休。她全身的灵力,都在极品定灵丹与其他众多极品丹药的作用之下,正源源不断地向着金丹汇聚、压缩而去。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并没有需要杨诺介入的情况。
见此情景,杨诺紧皱着的眉头终于稍稍了松开了些许,但心底的担忧,却让他依旧不敢有半点松懈。
这一关,若是平安度过了,宁雨芝成功突破元婴,那么,他就能再与宁雨芝相伴数百上千年;他甚至有把握,在他的精心灌注之下,让宁雨芝至少体悟到一些浅显的‘道’则,助她进阶化神,换得数千年的厮守。
但若是这次失败了,那......
杨诺眼神颤动,不敢再想,覆在宁雨芝娇唇的吻,又更深几分,
‘剩下的,就只能靠雨芝自己了......’
......
且不说杨诺如何心神不宁,在他怀中的宁雨芝,所感觉到的,却是另一番光景——
起初,她只觉被师兄有力的臂膀牢牢圈在怀里,脸上感受着的,是师兄的温暖的吐息,唇上是师兄火热的触感,还有源源不断注入体内温热的灵力,她只觉肉身与神魂都像浸在温软的泉水中,满满的安全感,直让她沉醉。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彻底沉入了定境。
意识,如在温水中缓缓下沉,她能清晰的感觉到全身的血液在心脏的跳动之下,泵动流转;全身的灵力,也在在自身运转与师兄神识的护持下,循着周天路径有序游走。
体内的一切,都分毫毕现,比过往任何一次修行都要澄澈、通明。
她的意识,随着体内流转的灵力,一如以往的每一次修行一样,在周天中循环缓缓游走,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不知多少个周天以后,她忽然从定境中退了出来,睁开了双眼。
睁眼的刹那,入眼的便是姐姐宁雨兰那压抑不住狂喜的笑颜。
宁雨兰见到宁雨芝睁开了双眼,喜不自禁地一把将妹妹抱住,欢呼道:
“雨芝,我成了!我成功了!我成功运转了一个周天,我成为真正的修士了!!”
宁雨兰喜极而泣,一把将妹妹紧紧抱住,声音都在发颤。
年仅七岁的宁雨芝,看着抱着自己激动地颤抖的姐姐,亦是止不住的欣喜,
“姐姐,我也成功了,我也成修士了!”
就在两人相拥庆祝之时,旁侧里却传来一声饱含着妒意的冷哼:
“哼,不过是运气好先行一步罢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还喊得这么刻意,故意显摆给谁看呢?没看见大家都还在努力入定修行吗?我看你们是妒忌本公主天资容貌,故意吵闹,想扰了本公主的修行吧!”
双胞胎姐妹循声望去,只见大通铺的另一侧,盘坐着个约莫十五六岁、面相刻薄的少女。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周遭同舍的女童子们望过来的目光,也逐渐从艳羡变成了刺人的嫉妒与怨毒。
两个小姑娘心头不由一颤,下意识攥紧了彼此的手,缩在床榻之上,再也不敢出声。
......
一道白光闪过,那刻薄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两个不过炼气一层的小丫头,师兄平日在宗门内照拂你们多辛苦?
受了恩惠,就该把灵石拿出来孝敬师兄,懂不懂规矩?”
娇纵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刻薄少女依偎在一个身高体壮的炼气八层白衣男修身侧,虽然自己连炼气门槛都没摸到,说话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架势,指着宁雨芝姐妹厉声呵斥。
面对对方的强势压迫,宁雨芝与姐姐紧紧攥着刚领到手的年禄灵石,小小的身子止不住的发抖,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最后却也只能紧咬着唇,将还未捂热四枚灵石尽数交了出去。
那壮硕男修漫不经心地收起灵石,粗糙的大手在身侧少女身上肆意的粗暴揉捏着,一双奸邪的眼睛,却贪婪地在宁雨芝姐妹量身上不住地来回扫过,无比惋惜道:
“可惜了,太小了,不然怎么也得尝尝鲜。”
一句话,顿时让本还在心疼灵石的姐妹俩瞬间脸色煞白,小小的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哎哟~,我的好师兄啊,您可不能见到新人就忘旧人,冷落了人家呀~!”
少女捏着嗓子,以一种腻得发嗲的声音撒娇道,扭动着腰肢,嬉笑着与男修转身离去。
宁雨芝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泪水终于决堤,止不住的涌了出来,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
“啊哈哈哈,两位小师妹,师兄我正好要出任务,不如带你们出去玩玩,见见世面如何?”
阴阳宗任务堂内,一个身穿鱼欢水弟子白袍、眼圈发黑面容枯槁的男子,一脸邪笑着,向着宁雨芝宁雨兰靠近,吓得两个小姑娘一个激灵,连连摆手拒绝:
“不不不用了不用了,谢谢师兄好意,我们已经约好人了!”
慌张的话语都未说完,她们便紧紧牵着彼此的手,躲到了大厅的阴暗角落里。
宁雨芝只觉眼前的一切又开始模糊起来,她抬起手背,抹去了盈满眼眶的泪水,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本以为踏入炼气,便是新的开始,一切都会好起来,但年俸灵石被抢,又处处被人驱赶,根本没办法安心修炼。
她与姐姐便想来任务堂接些简单的差事,多多少少赚点灵石,再找个僻静的地方躲起来偷偷修炼。
可她们修为低,年纪又小,但凡像样点的低阶任务根本都抢不到;
那些主动说要带她们同行的师兄师姐,看她们的那种眼神里又全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吓得她们根本不敢答应。
至今,便已经在任务堂守了一月有余,却连一个任务都没接到。
就在姐妹俩万般的难过,满心委屈,快要绝望放弃之时,一道温和清朗的声音,忽然从任务堂中央的柜台处传了过来,犹如一道明亮的光,破开了沉沉阴霾的灰暗世界:
“景师兄,可有什么合适我的任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