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帽老汉蹲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不停地念叨：“怪事，怪事，这鱼怎么就认他们呢？”
那两个中年人也凑过来，其中一个忍不住问武逍遥：“同志，你们这饵料能不能卖点给我们？我出钱。”
武逍遥笑着摇摇头，从盆里揪了一小块面饵递给他：“拿去用吧，不要钱。”
那人千恩万谢地接过，连忙跑回自己的位置挂上，可等了半天，鱼漂纹丝不动。
草帽老汉也过来讨了一点，同样没动静。
几个人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归结为“人家的位置好”。
两个小时后，武逍遥看了看水箱，里面已经快装不下了。大大小小的鱼挤在一起，少说也有上千斤。鲤鱼红得像火，鲫鱼银光闪闪，草鱼青黑发亮，黑鱼乌黑油亮，各种淡水鱼应有尽有。
“差不多了，”武逍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腰，“水箱装不下了。”
玛丽也累得不行，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她这辈子钓过不少鱼，但从没像今天这样钓得这么痛快过。
李保国更是累得直喘气，但精神好得出奇，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看着水箱里那些大鱼，感慨道：“我老头子钓了几十年的鱼，今天是最痛快的一次。逍遥啊，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武逍遥笑着把鱼竿收好，又帮李保国把东西收拾好。
“老爷子，今天晚上去我那招待所对付一口？”他邀请道，“正好今天钓了这么多鱼，我让后厨做几道拿手的鱼菜，您也尝尝。”
李保国笑着点头：“好啊！我正愁晚饭没着落呢。不过可不能光吃你的，我那儿还有几瓶好酒，一会儿让人送来。”
武逍遥也不客气：“那行，我让人准备几个下酒菜。”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往车上搬。水箱太重了，武逍遥、警卫员和两个帮忙的中年人一起抬，才把它抬上卡车后斗。李保国腿脚不好，武逍遥扶着他上了驾驶室，玛丽坐在中间，武逍遥最后一个上去。
卡车发动，缓缓驶离水库。
夕阳已经西沉，天边烧起一片红霞。水面上的金光渐渐暗淡下去，远处的山峦变成了一道道深蓝色的剪影。
武逍遥握着方向盘，嘴角带着笑意。
这一趟，收获满满。上千斤的鱼，够招待所吃好几天了。李保国老爷子也被请到了，晚上还能陪老爷子喝两杯。
玛丽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的晚霞，轻声说：“武，今天是我来到中国之后，最开心的一天。”
武逍遥笑了笑：“以后还会有更开心的。”
车子在暮色中驶向县城，车后扬起一路尘土。
水箱里，上千斤的大鱼挤在一起，水花四溅，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
解放牌卡车轰隆隆地开进招待所后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老张正蹲在后厨门口抽烟，听到车响，抬头一看，烟卷差点从嘴里掉下来。卡车的后斗里满满当当全是水花翻腾的声音，几个大水箱挤在一起，里面的鱼扑腾得啪啪作响，水珠溅得到处都是。
“武经理回来了！”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扔下烟卷就跑过去。
这一嗓子像是捅了马蜂窝。后厨的小刘、小王扔下手里的活跑出来了，服务员小芳、小丽从前面跑过来了，连正在吃饭的几个客人也端着碗跟出来了。乌泱泱一群人把卡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武逍遥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笑着对众人说：“愣着干啥？帮忙卸车啊！”
老张第一个爬上后斗，掀开盖在水箱上的帆布，低头一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里，半天没动。
水箱里，大大小小的鱼挤得密密麻麻，金红色的鲤鱼、青黑色的青鱼、银白色的鲫鱼、乌黑油亮的大黑鱼，还有几条草鱼在水里翻着身子，尾巴一甩，水花溅了老张一脸。最大的那条鲤鱼足有三四十斤，在水箱里都转不开身，只能侧着身子挤在那里，嘴巴一张一合，鳃盖翕动着。
“我的天……”老张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这鱼也太大了吧？”
小刘也爬上来了，探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车上栽下去。他在后厨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鱼没见过？可这么大的鱼，他还真是头一回见。那鲤鱼的金鳞在灯光下闪着光，比他的巴掌还大，一片一片整整齐齐，像是镀了金。
“这鲤鱼得有三四十斤吧？”小刘咽了口唾沫，“我在水产公司见过最大的也就十来斤，这个也太离谱了！”
小王挤在下面看不到，急得直跳脚：“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好不容易挤到前面，伸头一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乖乖，这黑鱼也太大了吧？这嘴能塞进我两个拳头！”
草帽老汉帮着抬水箱的时候，手都在哆嗦。他在水库边上钓了半辈子鱼，最大的收获也不过是一条八斤重的草鱼，逢人就说了一年。今天亲眼看到武逍遥钓上来的这些大家伙，他算是开了眼了。
“武经理，你们这是把水库的鱼窝子给端了吧？”草帽老汉啧啧称奇，“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这么多这么大的鱼！”
武逍遥笑着摆摆手：“运气好，碰到鱼群了。”
人群越围越多，连隔壁供销社的秦秀娥和高爱珍都跑过来看热闹了。秦秀娥踮着脚尖往水箱里看，看到那条大鲤鱼，眼睛瞪得溜圆：“哎呀妈呀，这鱼成精了吧？”
高爱珍更是夸张，捂着嘴惊呼：“武经理，你这是怎么钓上来的？用手榴弹炸的吧？”
众人哄堂大笑。
武逍遥等大家笑够了，拍了拍手，提高声音说：“行了行了，别光顾着看热闹了。都动起来，把鱼收拾一下。”
他指着水箱里的鱼，开始分配任务：“老张，你带人把鱼按大小分一分。太大的，四五斤往上的，不好整条卖，就切成块，做成麻辣鱼块、红烧鱼块，在招待所里卖。小一些的，三四斤左右的，整条拿到门口去卖，便宜点，让老百姓也尝尝鲜。”
老张连连点头，撸起袖子就开始干。
“对了，”武逍遥又补充道，“鱼头别扔，鱼头炖豆腐，也是一道好菜。鱼杂也留着，炒酸辣椒，下饭。”
老张眼睛一亮：“对对对，鱼头炖豆腐，好东西！我这就去准备。”
武逍遥又转向小芳：“小芳，你带人在门口支个摊子，把整条鱼摆出来卖。价格你看着定，别太贵，也别太便宜，比水产公司的稍微低一点就行。咱们这是野生鱼，比养殖的好吃。”
小芳应了一声，带着几个服务员就去门口支摊子了。
后厨里顿时热闹起来。老张带着几个帮厨开始杀鱼，刀光闪烁，鱼鳞纷飞。一条条大鱼被开膛破肚，清理干净，按大小分门别类。大的切块，小的整条，鱼头单独放着，鱼杂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小刘负责切块，手起刀落，一条大草鱼被他剁成一寸见方的鱼块，整整齐齐码在盆里。小王负责腌制，撒上盐、姜丝、料酒，抓匀了放在一边入味。
麻辣鱼块的料是老张亲自调的，干辣椒、花椒、八角、桂皮、香叶，在小火上慢慢炒香，再加豆瓣酱炒出红油，香气扑鼻，辣味直冲脑门。红烧鱼块的料就简单一些，酱油、糖、姜、蒜、葱段，炖出来的鱼块色泽红亮，咸甜适口。
后厨里的香味飘出去老远，街上的人闻着味就过来了。
“什么味儿这么香？”
“招待所在卖鱼！刚从水库钓上来的，活蹦乱跳的！”
“这鱼也太大了吧？这鲤鱼得有三四十斤？”
“整条卖？不要票？那给我来一条！”
小芳在门口支的摊子前排起了长队。三四斤重的草鱼、鲫鱼最受欢迎，价格不贵，一家几口刚好一顿吃完。五六斤往上的大鲤鱼、大青鱼也有人买，多是家里人口多的，或者是单位食堂来采购的。
不到一个小时，整条卖的鱼就卖了个精光。剩下那些七八斤、十来斤的大家伙，老张全切成了鱼块，准备在招待所里卖。
武逍遥在后厨转了一圈，看到一切井井有条，满意地点点头。他走到老张身边，压低声音说：“老张，今天晚上准备一桌好酒好菜，我要招待李保国老爷子。老爷子爱吃鱼，你看着做几道拿手的。”
老张一听李保国的名字，连忙点头：“武经理放心，包在我身上！老爷子是贵客，我亲自掌勺。”
武逍遥想了想，又说：“红烧鲤鱼来一条，就那条三十多斤的，鱼腹那块肉最嫩，留着给老爷子。再来个鱼头炖豆腐，鱼杂炒酸辣椒，麻辣鱼块也上一盘。其他的你看着配，荤素搭配，别太油腻。”
老张连连应下，转身就去准备了。
武逍遥走出后厨，来到前厅。玛丽和李保国正在大厅里坐着喝茶，玛丽端着一杯茶好奇地闻来闻去，李保国端着杯子慢悠悠地喝着，脸上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