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坞中,阿箬一个人看书时,瑾初来了院子中。
皇上驾崩,弘昼和谟本必须去哭灵,华里彦也忙着整理皇上的暗卫。
被他们缠了许久的阿箬也终于是得空休息了。
瑾初进来时,看着阿箬眉宇间的春情有些不满,她皱着眉道:“宝亲王来闹你了?”
“他忙得很,哪里有时间来桃花坞?”阿箬如实回答着。
瑾初坐在阿箬一旁,她拿过了阿箬的书,让阿箬躺在了她的膝盖上。用着被冰水浸泡过的毛巾温柔地擦拭阿箬的眉眼。
阿箬一身威严傲气都没有遮住她满面的春色,还是得叫她冷静冷静才行。
“姐姐,有些冰。”阿箬嘟囔道。
“叫你贪玩!”瑾初没有忘记当年她们姐妹坐在船上见过的侍卫,这些年她帮阿箬物色过不少俊俏的男子,只是比起当年阿箬看中的几人都差了些,她送去索绰伦府中的俊俏男子也没有被阿箬收用过。
不知道这圆明园中谁入了阿箬的眼。
瑾初实在想知道她选的人都差在了哪里,开口问道:“是谁?”
阿箬拿开了眼上的毛巾,笑着看着瑾初道:“弘昼。”
“弘昼?”瑾初想起了那个哭的梨花带雨的五弟,“和亲王,容貌是不错,也与你玩得来,可惜生于皇家,他不能随时陪在你身边。”
“那谟本?”阿箬继续说道。
瑾初脸上露出了不满意,“康亲王之子,他能入宫陪你的次数怕是比和亲王都要少。”
两人虽然都俊俏,但不能陪着阿箬有什么用?
还得她安排些能入宫侍奉的男子。
阿箬对瑾初一心想要给她挑个听话漂亮的男人很是无奈,看着她瘦了些的身体,阿箬忙问道:“你瞧着瘦了不少,可是担忧逸郡王的身体?”
瑾初给阿箬擦拭眉眼的手一顿,她眼中努力浮起哀伤,点头道:“太医说他心中有郁气,这才导致身体虚弱。”
“姐姐可是需要一个孩子?”阿箬并不关心逸郡王,只是有些担忧姐姐年老后的日子,若是能有一个孩子,王府中的所有人还是得听姐姐的话,所有的一切也都还是姐姐的。
瑾初苦笑着,她不是没有想过生孩子,可是她喝了许久的药,还是没有怀上。弘时身体不好,她的身体也有所不足。
阿箬起身,拿起了一个放有生子丹和顺产丹的玉瓶给了瑾初,“是弘昼送来的,坐胎药,服用后再圆房,定能怀上。”
瑾初并没有怀疑,也没有推拒。她相信弘昼不会害阿箬,也相信阿箬不会伤害她。
“姐姐,逸郡王随先帝离去,新帝会追封他为亲王。到时候,王府就是你的了。”阿箬说道,到时候瑾初想接自己的额娘住在王府也没有人会多说半句话。
不管她腹中的孩子是谁的,她必须得有一个孩子。
瑾初握紧了玉瓶,弘时待她不薄,这些年满心满眼都是她。
可是,她并不爱弘时,当年能接受弘时完全是她最好的出路,还有她对于皇子的好奇。
如今皇后姑母已经离世,没有人再逼迫她,她也能考虑遵从自己内心的喜欢。
从前看弘时天真听话,如今他变得愚笨没有主见;从前他身份尊贵,如今瞧着只是普通人···
而弘时正好在此时因为皇上真心不再爱护他生了郁气。
瑾初明白她和弘时之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恩爱了。
现在的弘时还理解他们的纵情山水是为了自保,可是时间长了,弘时会怨她,怪她让他们父子、兄弟生隙。
这就是弘时会有的想法,天真愚蠢,叫人生笑。她能解释一遍,可是解释不了一辈子。
所以她放任了放任了弘时的胡思乱想,由着他心中生郁气,由着他开始生病。
·
坦坦荡荡中,齐妃和弘时抱在一起痛哭。
瑾初服下了丹药后,安静等待弘时,可惜她没有等到。
“进来。”瑾初喊了一声。
···
次月
弘历于太和殿继皇帝位,王府中的妻妾随即迁入后宫。
福晋富察·琅嬅册封皇后,居长春宫;
侧福晋高曦月册封慧妃,居咸福宫;
先帝临终前重用桂铎,江南水患被控制,同样治水能臣的高斌不再是独一无二。新帝同样看中桂铎,对于高斌不再处处提拔,侧福晋高曦月也只初封为妃。
格格富察·诸瑛追封哲妃;
诸瑛侍奉皇上多年,育有皇长子永璜,可她在生育女儿的时候一尸两命,没有撑到弘历即位,死在了王府中。
格格苏绿筠册封纯嫔,居钟粹宫;
苏绿筠在弘历即位前平安生下三阿哥永璋,这让宠爱并不突出的她直接封嫔。
格格乌拉那拉·青樱册封娴贵人,居延禧宫;
格格金玉妍册封嘉贵人,居启祥宫;
格格黄绮莹册封仪贵人,居景阳宫;
格格珂里叶特·海兰册封海常在,居咸福宫;
格格陈婉茵册封婉答应,居钟粹宫。
·
延禧宫中,如懿数着天上的白云时,惢心匆匆走了进来。
皇上即位后,皇后第一次带众妃给太后请安时,太后给青樱赐下了如懿的名字。哪怕过去多年,太后对景仁宫皇后依旧带着怨恨,这股怨恨积压在心中多年,她用最隐秘的法子报复着那拉氏。
如懿。
如,类似。懿,美好、美德。如懿可解类似美好的人,实际上却并不美好。这个名字含着太后的讽刺。
懿,美德。青樱用了多年小名,突然被改大名,用美德规束青樱本身。有暗中魇压之意。
如懿谐音如意,景仁宫皇后布置多年,叫那拉氏两个女儿都顺利嫁入了皇家,可是她便要讽刺景仁宫皇后布置多年处处不如意的结果。
无人知晓太后心中的恶,皇后和众妃还误会了太后看中如懿,叫如懿在入宫后再次受到皇后和慧妃明里暗里的打压。
“主儿,逸郡王病故,皇上追封其为逸恭亲王。”惢心带着担忧的神色看着娴贵人。
贵人她不见皇上,皇上也生气她的执拗。两人就这样多年没有和好,好在皇上终究是心疼她的主儿,御前的公公常来探望,问她们缺什么。
只是主儿不愿意低头,从来不理会王公公,王公公送来的东西也都会被主儿扔掉。她总是一个人坐在院子中数云,数树叶,一遍遍喊着阿箬的名字。
这些年,每次福晋出门交际,回来的时候总会带着逸亲王侧福晋送的荷花给主儿。
她们姐妹之间总是送花表达着心中的关切,如今逸亲王离世,主儿怕是也会担忧她的姐姐。
“逸亲王离世了?那她,那她如何了?她会不会被欺负?”如懿问道。
青樱被困在了院子中多年,她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收到阿箬送来的荷花。可是弘历每次都会抢走她的荷花,将王府中那些丑陋的莲花给她。
她恨弘历抢走了她的莲花,抢走了她的阿箬。
这些年中,她也一直忮忌着瑾初能随时随地见到阿箬,能抱着阿箬喊她妹妹。
只有她,只有她被所有人欺负,困在小小的院子中,连阿箬的面都见不到。
如今瑾初失去了逸亲王的庇佑,她是不是也会被福晋欺负了去?
惢心安抚道:“瑾福晋怀有身孕,若是能平安生下阿哥,那孩子就能直接继逸恭亲王的爵位,瑾福晋不会被人欺负的。”
瑾初怀有身孕,只要平安生下阿哥,瑾初就是逸恭亲王府中的老夫人。
有权力,有钱,丈夫还死了,还能和自己的伴读侍女永远在一起;想出门散步就散步,想去佛堂就去佛堂···
如懿心中再次生了怨。
为何瑾初处处顺利,为何所有人都善待着瑾初,给她铺好了最顺遂的路。可所有人都算计着她,给她设计了一条条全是折磨她的路。
如懿咬紧了牙,她红着眼眶看着被皇上下令关闭的大门。
惢心笑着安慰道:“主儿,您别气,皇上就是太在乎您了,这才总是因您牵动心绪。”
若是换个皇上不在乎的,被气走一次怕就是要被皇上彻底忘记。可皇上还是会来主儿的屋子中,像个孩子一样抢主儿最在乎的荷花。
惢心虽然没有和主儿一样有如此爱恨交加的感情,可是她天生对情爱敏感。她能看出皇上和主儿之间两个高傲的人都不肯低头承认自己动了心,深爱着对方。
这样高傲的爱情让惢心看着两人时总是忍不住带着笑,美好的爱情实在叫人向往。
···
养心殿
皇上面带着喜色地同内务府的主事说着对承乾宫修缮的安排。
他知晓阿箬从小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虽然如懿能吃苦,但是他总不能叫阿箬也吃了苦。
每一处都精心布置着,连砖块都要雕刻精美的图案才行。
“三个月内能重修好吗?”皇上喝了一口茶问道。
主事一脸震惊地抬头看向皇上,“皇上,索绰伦娘娘三年后才入宫,怎么需在三个月内完工?”
“什么三年后?”皇上皱紧了眉头。
朝臣张廷玉走了进来,“先帝驾崩百日之内需完全停止所有选秀、纳新;二十七月丧期内,不举行任何新嫔妃册封大典,不公开选秀。哪怕索绰伦格格有先帝赐婚圣旨,也不可坏了规矩。”
皇上的脸当即就黑了下去,“皇考在世时已经安排索绰伦氏于年底入宫···”
“那是先帝在世。如今国丧期间,不可碰任何婚嫁,帝王亦是。”张廷玉严肃道。
弘历死死看着张廷玉,他一直想着早日安排阿箬入宫,他想着尽快能见到阿箬!
如果阿箬只是宫中的侍女,他能见到阿箬,甚至能纳了阿箬留在后宫。可如今阿箬在索绰伦府中,将来也是坐内务府的轿子入宫,他不能召见阿箬,不能提前叫阿箬入宫。
弘历从未想过即位后遇上的第一件叫他心烦的事情竟然如此叫人生气。
朝臣 ,宗室,甚至后宫都隐约压制着他,叫他不许安排索绰伦氏入宫。
·
慈宁宫中,太后一下一下摸着怀中的猫儿。
福伽从屋外走进说道:“娘娘,果然如您所料,皇上打算迎索绰伦格格入宫,不过张大人已经拦住了皇上。”
“皇帝瞧着听话顺从了,可是张廷玉拦不住他三年的。”太后道,阿箬注定会提前入宫。
太后在见过了后宫嫔妃后,实在失望。
三千粉黛不如一人。
后宫无人能和阿箬相比,届时权力和宠爱都会在阿箬一人手中。那时候,太后就会失去所有的权力。
她必须在阿箬入宫前布置好一切。
权力和宠爱外,唯有子嗣还能由她安排着。
“可是找到了容貌似阿箬,身子又好生养的人?”太后问道。
福伽面露难色,索绰伦格格那样的容貌本就难找,还要身子一看就好生养,她把宫里所有女子看了个遍都没有找到这样的人。
太后叹了一口气,“是哀家要求过高了。容貌相似的全都找出来,同时也找些易生养的女子来。”
···
皇上烦躁地在御花园中散步时,迎面碰见一个生了一双丹凤眼的宫女。
皇上气得将手中的花碾碎,“好好一双眼,生在了如此胆怯的人身上。不要叫朕再瞧见她。”
王钦立刻叫人将宫女拖了下去。
转身之际,又碰见一个莳花宫女生了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
皇上的脸当即就黑了下去,“剪了她的头发,安排去宝华殿。”
王钦又立刻叫人拖着宫女离去。
被气着的皇上一脸不高兴地回了养心殿。
殿外一个宫女鼻如雪山挺拔,“真是平原上生了雪山,瞧着就奇怪。”
宫女惊恐地跪下,面色苍白地不敢说一句话。
王钦跟在身后,再次叫人将宫女拖走。
殿中,皇上心中越发烦躁了,他真是太想念阿箬了,看谁都像是能看见阿箬。
这叫他如何能等三年!
“传琵琶伎来。”
养心殿中响起了琵琶声。
阿箬擅长很多乐器,因为只教了他古琴和笛子,他少有听阿箬弹琵琶,但是弘历从未忘记过阿箬抱着琵琶抬眸看向他的样子。
皇上支撑起了头,瞧了几个琵琶伎一眼后又低下头。
平庸。
“啧。”皇上不耐烦的皱了皱眉,有人弹错了。
“啧。”又弹错了。
“谁!”皇上带着怒气问道。
白蕊姬心中慌张,太后娘娘没有说皇上会生气,可是此时此刻,她不得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