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萧逸尘周身沉寂的暗灵力骤然翻涌起来,深紫色的戾气如同潮水般无声铺开,所过之处,林间所有阴寒的雾气被瞬间压散,露出一片清明。
威压如同无形的巨网,骤然横扫整片枯林!
方才还在肆无忌惮蔓延的寒霜猛地停滞在原地,连带着空气都仿佛被冻结;正缓缓爬行的雪童躯体猛地一僵,空洞的眼窝剧烈震颤,像是被这股霸道至极的灵力狠狠震慑,本能地想要后退,可血脉深处那股莫名的执念,又死死拽着它不肯离去,让它在原地痛苦地扭曲着。
上官菁只觉得浑身一松,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握紧长剑的指尖微微发白。她方才几乎要心神失守。
这雪童散发出的诡异威压,比那些能无限分裂的鬼魅要恐怖百倍,若是真的缠斗起来,她和温景之恐怕撑不过十招。
可萧逸尘仅仅释放出一丝灵力,便压得这凶物不敢动弹,这般悬殊的实力差距,实在让人望而生畏。
“萧师兄,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诡物?”上官菁压下心头的惊惧,沉声问道,同时风灵力悄然在周身流转,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
温景之眉目温润,神色却异常凝重,软剑横于身前,木灵力在指尖悄然流转,催生丝丝缕缕的生机,以此制衡周遭的阴寒之气:“看它的形态与习性,应当是伊真大陆独有的寒诡雪童。传闻它由极寒戾气凝形,无魂无魄,唯存执念。按常理,它从不会主动踏出自己的镇守范围,今日突然出现,绝非偶然。”
试炼出发前,宗门执事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本手册,里面记载着宗门最近调查伊真大陆后编撰的异怪志,收录了绝大多数诡异志怪的信息,只不过,并非所有志怪的信息都详尽无遗。
萧逸尘没有说话,暗紫色的灵力在他指尖若隐若现。
妓鱼的娘亲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褪去人鱼的妖身,从里到外都变成了另一种妖物?
可笑上一世,他杀伐决绝,一剑斩灭雪女,破了九尾天狐的左膀右臂,却从未知晓,那被他随手斩杀的大妖,竟还有一个流落世间、懵懂单纯的女儿。
若是当年便遇见妓鱼……
萧逸尘指尖微顿,转瞬便敛去所有杂念。
没有若是。
上一世的他满脑子只有报仇与杀念。
这一世他的世界里,除师尊沈灵心之外,众生皆为蝼蚁,过往因果、旁人宿命,从来都与他无关。
答应妓鱼,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上官菁听完温景之的话,目光落在瑟瑟发抖地妓鱼身上。
他们都看的很清楚,这个怪物,是冲着这个小丫头来的。
“一开始,这个怪物应该只是被这边的战斗动静吸引过来,但是当它看见这小丫头之后,就变了。”小凤凰不以为然地捋了捋羽毛。
对啊,这怪物还叫了“娘亲”!
上官菁心头疑窦丛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后她看向妓鱼的目光都渐渐变得有些惊悚。
难道……这看似纯真无邪的小丫头,其实并非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或许只是外表像个孩子而已?那些话本子里写的深山老妖,不就最喜欢化作孩童模样迷惑人吗!
这么说来,萧师兄早就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这才有先见之明地将她带在身边!有了她在身边,这些怪物或许真的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威胁了!
原来如此,这么一想,之前的种种疑惑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上官菁心中惊叹。
不愧是萧师兄啊!不愧是云霄仙子的亲传弟子,这般洞察力与远见,实在令人佩服!
她望着萧逸尘的背影,眼中满是近乎盲目的崇拜,仿佛对方做什么都是深谋远虑,自带一层光环。
温景之在一旁看得分明,不由得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这两日相处下来,他算是彻底见识到了什么叫云霄仙子的“铁杆忠粉”——但凡是沾染上云霄仙子的人或物,上官菁总能瞬间丢掉理智,一股脑地选择相信,若是遇到解释不通的地方,还会自动脑补出一堆理由来为其圆场,硬生生把所有事都往合理的方向拉扯。
甚至,夸张到都没注意到刚刚萧逸尘使用的灵力,已远非筑基期可比……
也就是说,萧逸尘他,已晋入金丹期了!
温景之强压下心中的骇然与苦涩,垂眸一言不吭地看着地面。
“母……亲……”雪童那干涩的嗓音又起,这一次,竟带上了几分委屈与执着。它僵硬地挪动着冻蜡般的身躯,无视了萧逸尘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威压,竟直直朝着轮椅后的妓鱼爬去。
它所过之处,地面凝结的冰霜便如活物般蔓延,试图攀上萧逸尘的轮椅。
小凤凰立刻炸了毛,金红翎羽根根竖起,涅盘火在周身窜起:“哪来的丑东西!胆敢靠近本座!”它双翅一展,便要放火。
“退下。”萧逸尘声线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小凤凰动作一滞,委屈又悻悻地收回翅膀,只恶狠狠地瞪着雪童。
没有爱了!萧逸尘居然为了这丑东西吼它!
萧逸尘眸色沉沉,望着那爬近的雪童,眼底无喜无悲,唯有深不见底的漠然。他感知到,这雪童体内那股混乱驳杂的气息里,确实掺杂着一丝稀薄却真实的人鱼血脉,与妓鱼腕间海菖蒲印记的波动隐隐呼应。
果然是那雪女的孽种。
雪童似乎被萧逸尘的眸光慑住,爬行的动作慢了下来,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妓鱼,那干涩的嗓音里透出一股难以理解的渴望:“……娘……亲……”
妓鱼吓得小脸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只一个劲儿往萧逸尘轮椅后缩,紧紧捂住发烫的那朵海菖蒲。
萧逸尘指尖微动,一缕极精纯的暗紫灵力如无形丝线般弹出,并非攻击,而是精准地点在雪童眉心那片混沌的黑蓝之上。
他要一探究竟,这雪童究竟是何构造,那雪女又遭了何种变故,竟沦为此等半人半诡的怪物。
“呃……”雪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躯体剧烈抽搐起来,爬满灰白皮肤的冰霜寸寸碎裂。
见状,萧逸尘只能收回灵力,看来是无法探查记忆了。
“小鱼,你且试试,看能否与它沟通,”萧逸尘侧头对身后的妓鱼唤到,又顿了顿,“你放心,有我在,它伤害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