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焕倒是反应最快。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灵茶，烫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拍着大腿就嚷嚷开了：“好家伙！云霄仙子，你这徒弟可了不得啊！神兽凤凰当契约兽，这排面，这底蕴，我赤火宗拍马也赶不上啊！”
他说着，又瞅了瞅云幕中那道玄色身影，啧啧称奇，“这小子看着年岁不大，气息却沉稳得很，方才那一抬头，连我这老家伙都心头一凛。仙子好福气，收了这么个宝贝徒弟！”
元鹤此时也终于缓过神来，捋着银须的手微微发颤，浑浊老眼中精光闪烁：“云霄宗……当真是深藏不露。”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像是在消化这个惊人的事实，“老朽活了近千年，自问见多识广，却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活生生的上古凤凰。”
元鹤顿了顿，目光从云幕移向主位上那道淡然端坐的素白身影，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云霄仙子，贵宗有此神兽，为何从不曾向外透露半分？”
这话问得委婉，却是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
神兽出世，天降异象，按理说整个修真界都该有所感应才对。
可云霄宗这头凤凰，竟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若非今日恰巧通过监察云幕窥见，他们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沈灵心端坐主位，素白指尖轻轻叩了叩扶手，清冽凤眸淡淡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唇边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平静：“小凤凰生性懒散，不爱张扬，本座便由着它去了。至于契约一事……”
她话音微顿，目光落在云幕中那团金红小兽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柔和：“是逸尘自己的机缘，与本座无关。”
此言一出，殿内又是一阵沉默。
自己的机缘。
这四个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都沉了几分。
能被上古凤凰认可的机缘，岂是寻常弟子能有的？
这萧逸尘，到底是什么来头？
宫凰终于按捺不住，凤眸微眯，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仙子这徒儿，年岁几何？修为如何？我观他方才那一抬头，神魂感知之敏锐，已超寻常金丹修士。”
“年十七，”沈灵心端起茶盏浅抿一口，语气依旧清淡，眼底却划过一丝狡黠，“修为么，他出发时是筑基巅峰，如今么，我也未可知。至于神魂感知，他确实比寻常修士敏锐一些，倒也不算稀奇。”
元鹤捋须的手彻底僵住，宫凰端着茶盏的指尖泛出青白，赤焕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就连一直沉默旁观的云霄宗长老们，也纷纷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萧小子分明已经金丹后期巅峰了，宗主却说是筑基巅峰。
众人纷纷将目光重新投向云幕。
飞舰之上，萧逸尘已重新靠回轮椅，小凤凰依旧瘫在他腿上肚皮朝上，金红翎羽在日光下泛着慵懒的光泽，仿佛方才那一瞬的警惕从未发生过。
可众人看向他的目光，已截然不同。
乾元阁的金蝶站在元鹤身后，悄悄扯了扯师兄金阚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师兄，那个萧逸尘……真的只是筑基巅峰？我怎么感觉，他比咱们阁里那几个金丹的师兄还吓人？”
金阚沉默片刻，轻轻摇头：“不是筑基。”
金蝶一愣：“什么？”
“他说是筑基，但绝不是。”金阚的目光落在云幕中那道玄色身影上，声音低沉，“能让神兽认主的人，怎会只是筑基？更何况，他方才那一抬头，感知到的是我们所有人的窥视，你我都没察觉的监察阵法，他却瞬间锁定。这份神魂感知，便是寻常金丹中期也未必有。”
金蝶倒吸一口凉气，再看向云幕中那道身影时，眼底的好奇彻底变成了忌惮。
六星祖宫的清霜清雪姐妹并肩而立，目光同样落在萧逸尘身上。
她们方才败于莫氏姐妹之手，虽输得心服口服，心中却仍有傲气——
毕竟，她们还未动用真正的底牌。
“姐姐，”清雪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那个云霄宗的亲传弟子……你说他要是上场，我们联手能撑多久？”
清霜沉默良久，才轻轻吐出两个字：“不知。”
沈灵心从云幕中萧逸尘那一板块移开目光，扫了扫无数图像，最终定格在一处。
那里是……苏瑶和同行的上官菁。
苏瑶，原书的女主，貌似“女主”气运，便是从内门试炼开始发光发热，从此一飞冲天。
原书说，苏瑶在伊真大陆不仅差点失了清白之身，还在后面渔翁得利，契约了萧逸尘力竭，无法杀掉只能封印的大妖玉藻前，这个九尾天狐。
不止如此，她更是在伊真大陆之行中，结识了苍弦剑派的人，从此成了苍弦剑派的人的暗线，秘密卧底在云霄宗。
沈灵心垂眸抿了口茶，苏瑶若是能安安分分的不做出不利于云霄宗的事，她尚可留她一命。
一旦她与原书一样选择和云霄宗作对，那…就不要怪她不留情面了。
她不会杀了她，毕竟，沈灵心不能保证杀了苏瑶这个“女主”会不会造成世界崩坏影响…
她对这个世界感情不深，可云霄宗上下，还有逸尘，她想要保护到底，哪怕只有一分的可能性，她也不愿意冒险让她在乎的人出事。
回过神，沈灵心目光重新聚焦在那幅属于苏瑶的版面上。
“瑶瑶，快跑！”上官菁向后劈出一道剑气，随后拉着小脸苍白的苏瑶一路狂奔。
只见她们身后，各自奇形怪状的“人影”尖啸着张牙舞爪地朝她们急速靠近。
该死的，自从那日上岸后，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一直追杀着他们。
这就算了，这些东西还杀不死，你把它劈成两半，它居然还能迅速分裂成两个独立的新的个体……
越杀越多。
苏瑶的胸腔像被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伤口。
那些东西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们了。
初上岸时，她只当是加冈群岛阴煞之气滋生的普通鬼魅，一剑劈开便是。
可那一剑下去，裂成两半的躯体各自蠕动、膨胀，不过数息便长成了两个完整的、独立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