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众人虽笑得前仰后合,却无人出声讥讽韩大、韩二。兄弟俩身量摆在那里,即便没有他们自吹“震天撼地”的能耐,也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众人心中虽不再畏惧,却也不愿平白招惹这两个莽汉。
韩氏兄弟臊得满脸通红,几乎要把脑袋埋进面前的粗陶碗里。跟他们一同来的几名手下更是蔫头耷脑,早没了先前狐假虎威的气势。
刘轩起初也是忍俊不禁,可当他目光扫过地上的板斧,心中却不由泛起了一丝疑惑。
又过片刻,殿中众人陆续用完斋饭,在几个年轻僧人的引导下,三三两两地离开大殿,前往后院的寮房歇息。
韩大一伙匆匆吃饱,闷不吭声地起身,在众人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下,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大殿,生怕谁再提起“吃饱了再打”这茬。那柄空心斧也被韩大捡起抱走了。
刘轩一行亦被引至住处。零一、零二和李连忠同住一间,刘轩则与夏至分到了隔壁。寮房内陈设极为简单,一床、一桌、两凳而已,倒也收拾得洁净。
两人简单洗漱了一番,夏至铺好床铺,正欲吹熄油灯,却听到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叩”两声。
夏至起身,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女声:“是我,赵月。”
刘轩点点头,示意夏至开门。
门闩刚拉开一道缝隙,一个轻盈的身影便如狸猫般闪了进来,反手将门掩上——正是赵月。
刘轩看向这位“小姨子”,微笑道:“真是巧遇。你的伤势可好些了?”
“我早说过,我们总会遇上。”赵月毫不客气地坐在刘轩身侧,低声道:“伤已无大碍,劳姐夫记挂。”
简短的寒暄过后,赵月神色变得凝重:“姐夫,你们也是来找那批宝藏的吧。”
不等刘轩回答,赵月已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桌上。烛光跳动下,赫然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皮纸,与刘轩从孙富有身上得到的那张“藏宝图”极为相似。
夏至吃了一惊,手不自觉按在自己胸前。
赵月瞥了夏至一眼,语气有些不悦:“别瞎摸了,这不是你的。我赵月再不济,也不会偷自己姐夫的东西。”
她纤指一推,将那皮质卷图展开铺在桌上。借着昏黄的光线,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描绘的山川地形、路径标记。
夏至连忙从怀中取出刘轩交给她的那张藏宝图,放在赵月那张旁边。两相对比,分毫不差,从皮质质地、磨损痕迹,到图上山脉走向、标记符号都是一模一样。
“怎么有两张藏宝图?”夏至抬头看向刘轩,眼中充满了困惑。
“岂止是两张?”赵月目光扫过紧闭的门窗,声音压得更低:“依我看,在这苍山寺借宿的,恐怕十有八九都揣着这么一张图。否则这偏僻的靠山屯,为何突然多了这许多‘过路商客’?”
刘轩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既然方顶天当年是秘密藏宝,定然唯恐人知,又怎会绘制如此多份“藏宝图”,任其流传?
他抬起头,看向赵月,缓缓道:“若是果真如此,只能说明这图是假的。是有人故意送到我们手上,将我们引到乌岩岭内。”
赵月点点头,道:“我也这么想。伪造如此多的‘藏宝图’,就是为了确保某人能够得到。而这‘某人’,很可能就是姐夫你。”
她略一停顿,继续道:“只是不巧,前几日突降大雪,封了进出乌岩岭的山口,将手持假图分头进山的人全都困在了这苍山寺中。”
刘轩沉吟一下,问道:“你如何知道其他人也有图?”
赵月讪讪笑了一下,道:“那调戏周全媳妇的家伙,怀里就贴身藏了一份。我……一时手痒,顺手取来瞧了瞧。为免打草惊蛇,看完又原样给他塞回去了。”
刘轩闻言,深深看了赵月一眼。自己这位“小姨子”那“妙手空空”的老毛病,看来是改不掉了。
赵月自然瞧出刘轩眼中的意味,朝他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继续道:“正因为人人都以为自己得了这天大的秘密,生怕旁人知晓,所以才会处处隐忍克制。不然那些江湖汉子怎会由着那周全敲诈银钱?不过是怕闹起来横生枝节,耽误他们‘寻宝’罢了。”
刘轩微微颔首,这解释倒是合情合理。
赵月眼珠一转,又道:“姐夫若是还不放心,大可以让李前辈出马,再‘摸’几张回来看看。以他老人家的手艺,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觉。至于那憨大嘛,就不必劳动李前辈了,他确实有一张,我亲自‘检查’过了。”
“憨大?”刘轩微微一怔。
赵月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就是那个韩大呀。他们兄弟俩,我私下给起了诨名——憨大、憨二,你看贴切不?”
“你们认识?”刘轩有些意外。
“算是不打不相识吧。”赵月笑意更深了些:“来这靠山屯的路上,我们两拨人狭路相逢,言语冲撞了几句,便动起手来。当时可把我们唬得够呛,结果嘛……没几下,就把他们一伙全撂趴下了。”
她略作停顿,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那憨大光棍得很,打输了便服软,当场就说以后愿意听我差遣,只求我千万替他兄弟俩保守兵刃的‘秘密’,不然这碗江湖饭就没法吃了。我瞧他性子也不算奸恶,便随口应下了,多个跑腿的也好。”
刘轩想起那把磨盘大小的斧头,疑惑道:“韩大那斧头分明是空心的,可顿在地上,却把青石板震出裂纹,可真是古怪。”
赵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中闪着灵动的光:“姐夫果然心细。憨大那斧头,纸糊包铁皮是不假,但他倒也并非全无头脑。他在那斧面一侧,镶嵌了一块东西。”
“哦?何物?”刘轩追问。
“具体我也不知道。反正非金非铁,极其坚硬。”赵月解释道:“憨大若想立威,只需在斧子顿地时,用镶了硬物的那侧着地,加之他本身气力不小,砸裂几块石板还是做得到。寻常人见那声势,又被他兄弟的体魄唬住,哪会想到是虚张声势?”
刘轩不禁莞尔。心中暗想,韩大那斧头上镶的,莫不是金刚石吧?那倒值钱了。念头闪过,自己也觉得好笑。
他笑着说道:“如此说来,这对‘震天撼地’兄弟,倒成了你的手下?”
赵月撇了撇嘴,略带嫌弃道:“算是吧,不过一对草包,吓唬人还行,也没啥大用。”她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两张“藏宝图”上,轻声道:“姐夫,咱们回去吧。你已经富甲天下,何必再贪图这些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