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一片死寂。
硝烟还在枪口缓缓升腾,被微风吹散在半空。
没有人说话。
无论是拼命挣扎的芹香,还是浑身散发着杀意的日奈,亦或是被十几个正义实现委员会成员死死抱住的未花,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停住了动作,呆呆地看着站在广场中央的少女。
白子缓缓放下举枪的手臂,枪口垂向地面。
她环视着周围这些熟悉的面孔,再次开口。
“我再问一遍,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依旧没有人回答。
芹香张了张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星野垂下眼帘,握着霰弹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远处的日奈和尼禄对视了一眼,眉头紧锁,谁也没有率先打破沉默。
见无人回应,白子收回目光,不再看任何人。
她转过身,迈开步子,径直朝着方舟舱门的方向走去。
“既然方舟已经启动,那就准备撤离吧。”
白子背对着众人,冷漠道,“趁现在空间通道还没有彻底关闭,大家都回到船舱里,做好逃跑的准备。”
话音刚落,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逃跑?!”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芹香,她推开还抱住自己的野宫,冲上前几步,朝着白子的背影大喊,“白子前辈!你在说什么胡话?!老师还在外面跟那个怪物拼命,你现在让我们逃跑?!”
“就是啊!阿拜多斯的小鬼,你刚才不是还很冷静吗?怎么突然说出这种怂话!”尼禄皱紧眉头,扛起双枪,“老娘可不会丢下雇主自己逃命!虽然现在也不能让你们去送死!”
“白子同学,你清醒一点!”圣三一的人群里,莲见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眉头紧蹙,“如果现在撤离,老师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指责声、质疑声、愤怒的质问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将白子单薄的背影彻底吞没。
白子停下了脚步。
她肩膀在微微颤抖。
然后——
“你们以为……我不想去帮老师吗?啊??!!!”
一声怒吼,从白子喉咙里爆发出来!
白子转过身,双眼布满了血丝,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不肯落下!
“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想去!!”
她声嘶力竭地喊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我是阿拜多斯的学生,是老师在阿拜多斯见到的第一个学生!老师为我们做的每一件事,每一次挡在我们身前替我们扛下所有危险,我比谁都记得清楚!!”
所有人的呼吸一滞,嘈杂的质疑声瞬间戛然而止。
白子死死咬着嘴唇,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吼道:
“刚才她说的那些话,我也听到了!她说那个怪物吞噬了无数个世界,她说老师必死无疑……”
“可是,那又怎么样?!”
“老师很强!他是我在基沃托斯见过最强的人!虽然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但我只认现在!”
“因为老师——他就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啊!!”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阿拜多斯濒临废校的时候,是老师创造了奇迹!千年的事情几乎失控,是老师创造了奇迹!圣三一和格黑娜几乎彻底决裂的时候,也是老师创造了奇迹!无论多么绝望的死局,只要有老师在,就一定会迎来转机!”
白子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却带着令人心碎的坚定,“……正是因为老师他是‘奇迹’,所以他才选择了让我们活下去!”
“他把我们送进方舟,把基沃托斯的未来交到我们手里,这是老师用命换来的决定!”
白子抬起手,用力擦去眼角终于忍不住滑落的泪水。
“我们怎么能……背叛我们所相信的‘奇迹’?”
“能吗!!!”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寂。
风吹过甲板,带起一阵轻微的呜咽。
芹香捂着嘴,蹲在地上无声地痛哭起来;星野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握着枪的手缓缓松开;日奈和未花也沉默了,脸色阴晴不定,却谁也无法反驳白子的这番话。
是啊。
那是老师亲手做出的决定。
如果她们盲目冲回去,不仅帮不上任何忙,反而会彻底辜负老师拼尽一切换来的生机。
正当绝望与无力感再次笼罩住所有人,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
“……嗯,白子前辈说得没错。”
一道清脆却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突然从人群的一侧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千年科学学园的队伍里,游戏开发部的三名少女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小桃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白子,又环视着周围的所有人,用力点了点头。
“老师确实是‘奇迹’,当时如果没有老师,爱丽丝早就已经变成毁灭世界的魔王了,是老师把爱丽丝从黑暗里拉了出来,给了爱丽丝新的生命,让我们游戏开发部得以延续。”
“是啊……”
旁边的柚子和小绿也红着眼眶,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异口同声地喊道:“没错!老师就是我们心中最厉害的勇者,是货真价实的‘奇迹’!而我们这群连游戏都差点做不出来的家伙,确实引发不了那种级别的‘奇迹’……”
“哪怕现在爱丽丝下落不明,我们也一直相信,只要有老师在,就一定能创造‘奇迹’,把爱丽丝带回来!”
“但是——!”
柚子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往前跨出一步,双手紧紧攥在胸前,大声喊道:“就算引发不了奇迹,就这样抛下老师,连爱丽丝也不找了直接逃跑的话,大家真的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了。”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同时从不同方向走了出来!
左侧,是RAbbIt小队。
宫子的脸上写满了决绝,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咲、萌绘和美游,随后抬头看向白子,开口道。
“SRt不会抛弃同伴,更不会抛弃给予我们容身之处的老师,让我们就这样夹着尾巴逃走……我们绝对无法接受这种屈辱!”
右侧,是从阴影中走出的阿里乌斯四人。
纱织的眼神一如既往冷冽,亚津子、美咲和日和紧紧跟在她身后。
接着,纱织看着白子,沉声开口:
“曾经我们以为,世上的一切都是虚无,直到老师教会了我们什么是希望,如果连守护这份希望,相信‘奇迹’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们跟过去有什么区别?我们也很不甘心。”
“呵……说得真是好听呢,你们这群不考虑后果的笨蛋。”
又是一道声音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莉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二层的栏杆旁。
而在她身边,还有日鞠。
“从绝对理性的角度出发,撤离确实是保存文明火种的最优解,但是——”
莉音顿了顿,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怒意,“在最后关头,竟然一言不发就把‘活下去’这么沉重的责任强加给我们……那个大懒虫,也未免太过分了。”
“就是说啊,莉音难得说了一句中听的话。”日鞠轻笑一声,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的扶手,“身为千年引以为傲的超天才病弱黑客美少女,我可从来没有答应过要接受这种单方面的安排呢,老师既然敢这么任性,那就必须做好被我们狠狠教训一顿的觉悟才行。”
莉音和日鞠的话,仿佛彻底打开了某道尘封的闸门!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
“算我一个!”
阿拜多斯的队伍里,野宫抹去眼泪,露出了那抹熟悉的温柔笑容,双手抱在胸前,“老师说过,遇到困难的时候,大家一起分担才对呀,怎么能让他一个人背负所有呢?”
“我也一样!”绫音推了推眼镜,眼眶虽然还红着,眼神却无比坚定,“作为复兴委员会的书记,我可不允许老师做出这么不负责任的决定!”
紧接着,圣三一的茶话会与护卫队也站了出来。
渚放下手中的红茶杯,优雅地站起身,目光坚定。
“圣三一的荣耀,绝不允许我们背弃恩人。”
“我们也是!!”
小春握紧了花子的手,大声喊道:“哪怕梓和日富美现在不在,这一次,也要换我们来守护老师!”
与此同时,格黑娜的风纪委员会与便利屋68也同时迈出一步。
“既然大家意见一致。”日奈握紧了手中的机枪,“那风纪委员会也没有理由退缩。”
“哼哼哼!身为法外狂徒,不听老师的话才是正确选择!便利屋68,参上!”
阿露双手叉腰,大声宣布,一旁的佳代子、睦月和遥香也纷纷附和。
之后,百鬼夜行的阴阳部与忍术研究部、山海经的梅花园与玄龙门、红冬联邦学园的事务局、瓦尔基里警察学院……
一个又一个学院的学生站了出来!
所有曾被老师帮助过的人,所有曾被老师从泥沼中拉出来,所有被他温柔开导过的人,在这一刻全都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望向方舟之外的方向!
在她们的心里,基沃托斯不需要什么救世主,也不需要什么苟延残喘的未来。
能够成为她们老师的人,她们从始至终,只认那一个“奇迹”!
所有人的心,在这一刻被同一个人彻底统一,凝聚成了一股无可匹敌的信念——
那就是。
老师!
“你们……”
站在广场中央的白子,彻底怔住了。
她看着这一张张不再迷茫,不再绝望,而是燃烧熊熊斗志的脸庞,脑海中一片空白。
原本,白子已经做好了打算。
她做好了哪怕被所有人误解,哪怕被所有人指责为胆小鬼,哪怕背负起“坏人”的骂名,也要强行带着大家撤离,替老师延续基沃托斯最后火种的准备。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退缩。
就在白子愣神的工夫,一道清脆的高跟鞋声响起。
凛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迈步走到白子面前。
她看着眼前满脸震惊的少女,那张平日里总是严肃刻板的脸上,竟然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看来,你的提议被全票否决了呢,白子同学。”
凛抬起手,轻轻按在白子的肩膀上,随后转过身,面对着在场成千上万名学生,高声宣布。
“联邦学生会代理会长七神凛,在此正式反对撤离提案!我宣布,现在开始,全员进入一级战斗准备!所有人,立刻协助我解析方舟控制系统,无论用什么办法,我们都要把方舟给我掉头开回去!”
“收到!!”
千寻、小玉、真纪和晴兴奋地大喊一声,立刻重新扑向控制终端;莉音和日鞠也迅速加入了数据的行列!
整个广场瞬间沸腾起来,绝望与崩溃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团结与高昂战意!
白子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微风吹拂着她的发丝,看着身旁重新露出会心笑容的星野、芹香、野宫和绫音,看着周围所有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拼尽全力的同伴们。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突击步枪。
然后,嘴角终于忍不住一点点向上扬起,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是啊……
她本来就是个喜欢抢银行,最不听话的问题学生啊。
既然大家都这么不听老师的话,非要违抗老师“活下去”的命令——
“既然如此……”
白子抬起头,握紧枪柄,眼神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高喊道。
“那我也一样!”
“今天,我们所有人——”
“全都是不听话的坏孩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