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监狱的最底层,是一层水牢。各个牢房的四周通水,通的正是这净灵圣水,潺潺的水声最后汇聚到水牢中央的水潭之中。
水潭氤氲起缠绵的水雾,缓缓的笼罩这里的每一间牢房。
边月的VIp位置,在正北面最中央,最豪华的那一间。牢房门用的玄铁,都要比别人的厚一寸。
白悠恭恭敬敬的将她请进牢房之中,温声道:“族人和各位师兄姐弟妹,听说族长您来了,都希望过来给您请个安。
您看,您方便见吗?”
边月叹气:“来吧,都来吧。正好让他们看看我如今的样子,也给他们提一个醒,一人犯错,全族受罚,以后在外面管好自己的裤腰带。”
白悠:“……”
族长的话还是这么粗糙,什么裤腰带不裤腰带的……
“是。”白悠敛裙一拜,倒退着退出牢房门。
边月从门口的鞋柜里拿出一双毛绒拖鞋换上,这间牢房并不破旧,门口的鞋柜里摆放着好几双符合边月鞋码的室内拖鞋。
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来隔绝水汽,房间六十多平米大,分了客厅和卧室。客厅中各种高档的原木家具摆放规整,与卧室之间,用磨砂玻璃做了阻隔。
角落里还有冰箱,冰箱中放着成熟水灵的灵果,应该是刚从白族的灵果园里摘来了的,还有几瓶牛奶,几瓶葡萄酒。
客厅往里走几步,垂下了一帐珠帘,隔出了一个小型书房,办公桌上还有一台连着网线的台式电脑。
她上次看完的书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现在还放在桌案上。
卧室里是两米四的大床,被褥新换过,卧室旁边还有一个衣帽间,放着日常换洗的衣物,房间纤尘不染,角落里还有一个药柜,里面有一些基本的药丸子。
除了无时无刻需要忍受的净灵水无时无刻的侵蚀,还有用不上灵力的无力感,以及地方实在太小之外,跟在自己房间里关禁闭没什么区别。
边月将自己没看完的书和几份重要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打开电脑,处理公务。
先是老三发来绿泡泡,问这次碎雪城大战的有功之臣该怎么嘉奖。
她还给列出了符合条规的几个等级,等级后面附上他们各自的名字。
边月大致的浏览了一遍,又查看名单上名字各自的战绩,白予馨还算公正,白族和外族用的是同一套评判标准,只是这个姬意如……
如果她没记错,这位城主在冥土的打法可谓相当野蛮,动不动就队友祭天,法力无边。
人家叫她“送头将军”,可半点儿没冤了她。
边月沉吟一阵,把这张名单发给了白相源,顺带附上两个字:核查。
白相源对于挑白予馨刺这件事,那是相当积极,几乎是秒回:收到。
边月没再管他,开始处理其他事情。
白琉璃的琉璃城跟“安莱”不通网络,双方是讨论不了冥土城市建筑问题的,不过来“安莱”研究宇宙飞船的几个庆市基地博士,很火热的跟边月进行了线上视频会议。
一个个地中海在视频的那头讨论着矿石原料,讨论着熔炼、提纯、分离等等问题,炼药跟炼器有一些共通之处,边月勉强能听懂一些。
远在北境的千灵倒是跟这些博士讨论得有来有回,最终敲定了北境的两种矿石原料可以用来制造宇宙飞船。
这些博士还在视频里给边月承诺,十年之内,他们能让飞船飞入太空,至少登月成功!
边月自然希望这帮博士能说到做到,花了那么多钱出去,什么结果都看不到,她也很有压力的呀。
一场会议不知不觉就开了五个小时,然后……边月发现自己饿了!
身上被净灵水腐蚀的疼痛好像更疼了。
“笃笃笃……”礼貌克制的敲门声响起,门外是白悠清晰的问询:“族长,已经到了晚饭时间,我特意来给您送餐,可以进来吗?”
边月的肚子已经在打鼓,她好久没尝到饿肚子的滋味了:“进来。”
厚重的铁门从外面被打开,白悠提着一个巨大的食盒进来。
“族长,这是厨房新来的厨师做的,您尝一尝?”白悠姿态优雅的将食盒里的饭菜摆在客厅的饭桌上,口吻带着几分试探。
边月坐在桌边等吃。
一盆顶级的胭脂阴阳灵米,一盆鱼汤,一盆酱羊排,一碟酱牛肉,还有一盆香辣虾,另外一盘炒时蔬。
“族长,这水牢之中净灵,人容易饿肚子。此后每日三餐,由我负责给您送吃食。”白悠奉上一份菜单:“这是厨房的食修拿手的几样好菜,您若是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点菜。”
一共十页的菜名,一百多道菜,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在这张菜单上了,边月就算再点,也点不出其他的花儿来。
“我是来坐牢的,不是来吃馆子的,不用这么夸张。”边月把桌上的菜全吃光了,打了个饱嗝,嘱咐白悠不用给她搞特殊。
白悠温声细语道:“其实不费事,让重华殿多备一份食材就是了。给您供上的饭食,与重华殿那边差不多。”
重华殿,白族的幼儿园。
里面的小朋友可谓吞金咽玉长大,但生活质量被拉到最高的同时,他们的学习任务几乎是地狱级的难度。
以白族的脑子,每个小孩儿每天也就能睡四个小时。
白雪阳充分的结合应试教育,将考试融入了每个白族小孩儿的生活。
每天一次随堂考,每周一次周考,每月一次月考,每季一次季考,每半年一次期末考。
从会讲话的那一天起,白族的小孩儿就在考试的路上,直到三十岁,幼年生涯结束。
每年只有两天的休息时间——自己生日那天,可以休息一下。过年祭祖那天,可以不用念书修行。
白族的小孩儿,那过年是真过年啊~
边月吃完饭,白悠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觑着边月的神情,温声问:“族长,您的鞭刑……”
“明天,一次挨完吧。”边月想到自己要被打六十鞭,就又想踹白清瑜一脚了。
白悠收拾好碗筷,一只手提着食盒,一只手提着裙角,弯了弯腰:“是。”
绿泡泡上,白相源正在把他的调查结果发给边月。
白予馨提上来的名单,大部分都名副其实,其中有那么一两个,可能是白予馨需要拉拢的对象吧?多报了两分功劳。
这个边月也能容忍,谁还没个拉帮结派的时候?
其中水分最多的,就是这位“送头将军”姬意如了。
老五跟老三不对付,虽然不敢骗她,但老三有一分错,他能给给人膨胀到五分,有五分错,他能给人膨胀到恶贯满盈。
白相源的调查结果里,姬意如去拜访了一次白予馨,原本只能领几块牌匾回玄洲台去继续猥琐发展的姬意如,直接在“安莱”领了一个官职,成了“安莱”公安厅的副厅长。
边月回忆了一下,之前的那位副厅长,似乎是转正了,之前的那位正厅,则是因为总部里的一位寿终正寝了,转入了部里,当督察长?
白相源还不断的暗示边月:玄洲台矿产丰富,灵田富饶,手里还掌握着三个小型秘境,是一座不比金玉城差多少的大城。
如果师父您真的要惯着老三,遂了她的心愿,记得派一个靠谱的人去玄洲台主持大局。免得地方串联中央,对您欺上瞒下,贪污受贿,无恶不作啊!
就差在边月面前上蹿下跳,指着自己的脑门儿喊:“师父,我能制衡她,我能制衡她!”
边月:“……”
行,玄洲台的城主就在老五的人里面挑一个。不过姬意如可不是吃素的,新任的城主,是掌控大局,还是当个吉祥物,又或者干脆赴任即发丧,那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
“安莱”的法律的确够全面,但这能修行的世界里,让人无知无觉死掉的法子,实在太多了。
查不出的无头公案,又怎么断案?
熬到半夜十二点,边月又困了。
伴随着净灵水净灵的疼痛,边月直接躺床上,一秒进入梦乡。
好久没有感受来自肉体的需求,一点儿也不觉得新鲜,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看着一切发生,而无能为力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白悠就来请边月:该行刑了。
鞭刑室每一层牢房都有,高大的木架上,几百斤重的玄铁链从石墙中延伸出来,缩在人的身上。
被净灵,又被巨大的铁链锁着,真是神仙来了都得认栽。
行刑的人就是白悠,她戴着特殊的手镯,能短暂的隔绝净灵水的侵蚀,手中的鞭子莹白,带着雷电的力量。
她深吸几口气,才鼓起勇气,对边月抱拳:“族长,得罪了!”
边月闭着眼睛,不想看自己挨打的画面:“少废话。”
一鞭、两鞭、三鞭……真特么的疼啊!鞭子裹挟着雷电的力量,每一寸力都深入肌理。灵力被禁,全靠肉身去扛,边月咬牙数着鞭数。
一滴一滴的晶莹汗水自额头滚落,身上穿的衣服被鞭子抽烂,鲜红的血液滴落在青色的瓷砖上,泛出浅浅的,金色的光芒。
白悠每一鞭的力量都控制得刚刚好,不会抽到边月的手臂、腿上,让她不能走路,不能写字,自然也不会抽到脸上,让她不能见人。
等六十鞭终于抽完,边月也忍不住长长的叹息一声,状似呻吟。
白悠赶紧将鞭子收起来,半扶半抱住边月,声音有些哽咽:“老祖罚得也太重了一些,清瑜姑姑做错了事,关族长什么事?”
边月扶着额头:“别特么废话,老头儿罚得时候说不上话,事后也没必要再怨怪。”
地位低的人,没有话语权!
白悠咬了咬,小声道:“族长,我扶您去上些药吧?还有准备好的温水,可以给您清洗一下血污。”
边月点头:“今天我要出去放风,顺便,把这些血污清理了。你亲自来,别让任何人有机会得到白族的血液。”
碎雪城中那些被煮了的白家人,可还没死多久。
边月注意到天道宫,也是因为白锦寰被那边派来的人取了血,还准备把小孩儿给偷出去。
“是。”白悠神色沉稳道:“您放心,我绝不假任何人之手。”
别看北山监狱一副阴气森森,终年不见天日的样子,但也是能放风的。不过每一层有每一层的放风地方,并不汇聚在一起。
边月处理好了伤口,去了地底水牢的放风地点。
水牢的放风地点,是一处安了玻璃的山涯石壁,往外看出去,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能看见浓浓浅浅的绿意,听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哒哒”声。
边月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狂风吹翻大树的枝枝叶叶,山壁外攀附的紫藤花被暴露蹂躏,显出娇弱之态。
边月点了一根烟,静静的坐在角落里。山壁上有一个报亭,亭中放置着“安莱”最近几天的报纸。
拿了一份今天的翻开,期刊头条是白老五和李无极的照片,两人亲切握手,下面的标题则是“安莱”最后一座合作城镇的信号塔安装完毕,“安莱”正式进入网络时代。
内容则是介绍信号塔究竟多好用,但凡有它的地方,无论是地底三万里,还是上天九万米,都能搜索到信号。
下一版则是皇城司的招兵消息。
“朋友,能给我也来一支吗?”一个男人走过来,坐在边月的对面,伸手跟她要一支烟。
边月也没小气,摸出烟盒,给了他一支,顺便给了他一只打火机。
男人留着胡子,长得有些沧桑,将烟咬在嘴里,打了两次火,才把烟点燃。
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后,男人流露出一丝放松的神色,只是看着那只打火机,很是苦涩:“我以前也是个火灵修士,如今点一支烟,都要用这凡物。”
边月:“……”
兄弟,你自来熟得太快了一些,我不是你情绪输出的垃圾桶。
好在,这人很识趣,只说了一句,就没再输出,而是盯着边月手中的报纸:““安莱”最近的动作越来越大,那位白凤尊主,倒是好胃口。”
边月耳朵动了动,侧头看他,眼瞳在光影之中,呈现出一种罕见的金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