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了跟冥土开战的基调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谈了。
无非是确认谁去,谁不去,然后让他们自备干粮,听白凤尊主调令,一起杀去冥土的事情。
“诸位,不是本尊小瞧你们门下,他们的确是不太重用。”边月弹了弹指甲,说道:“这次跟过去的,修为必须达到元婴,不然过去也是添乱,还要劳烦诸位时时看顾。”
楚昭衍率先点头,表示支持白凤尊主的一切决定:“这是应该的,冥土之上究竟是何种境况?可否如之前阿修罗族入侵人间时一样,灵气稀薄,死气恒生?
冥土之上,总有咱们不知道毒物或是危机,元婴修为的,也好随机应变……”
楚昭衍说了那么多,中心意思就一个:白凤尊主带我们入冥土,也给我们讲一讲冥土之上危险的植物,或是我们能用上的灵物吧?
难道去了那边,就跳进黄泉掏沙子?
那他们就真成傻子了。
再不济给张地形图,打不过了,还有个跑的方向。
边月没说话,千灵接过话头,又是一番讨价还价。
地形图、冥土鬼物图片大全、冥土植物图片大全,这些东西都可以给,不过得用钱来买。
白给?
那不能,爱要要,不要滚!
就是这么硬气。
司空惊鸿不乐意了,委婉的表达:白凤尊主,是您要咱们跟着去打仗的。干粮自备就算了,连战场之上的注意事项都得咱们花钱买,吃相太难看了吧?
边月就不乐意了,立刻怼回去:战后谁不缺钱?就说给不给吧!
帐内的气氛剑拔弩张,大家脸上疯狂骂脏话,但嘴里吐出来的词句,一个比一个文雅。对待边月这个尊主,口吻更是谦卑,仿佛巴不得五体投地来表示尊重。
边月同样在心里骂脏话,都是些成精的老狐狸,拐弯抹角说话就算了,一句话里面至少三个坑,就等着边月踩进去。
边月并不擅长这些言辞之间的勾心斗角,这把还是高端局,所以上的是千灵。
千灵到了北境,一直低调做人,天下宗门在天道宫开“升仙会”的时候,她都窝在魔渊底下修工程。三大宗门的宗主第一次见她,就在她手里碰了个硬钉子,一时有些讪讪。
最后的结果,“安莱”免费送准备参战的各方一份地形图,但植物大全和动物大全,还有可能遇到的鬼类,就要花钱买了。
这个结果,双方都还算满意。
散会之后,司空门主、楚宗主和苏宗门跟三个臭皮匠一样,三足鼎立的去商量什么事情去了。战争可真是最好的感情催化剂,以前还有分一点儿修为高低,上下品级。
如今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让外人怀疑他们会不会手拉手一起去上厕所。
天道宫的几个殿主长老,则是盯着白羽贞拿出来的那盆黑土,眼睛都泛光了。
这里面又会有多少星辰砂、九天息壤?
白羽贞当着这些人的面儿,一把将那只钵盂端走。
想要?
自己下冥土去抢啊!
天道宫的人悻悻走了,他们家里也有一位曾经下过冥土的大能,“安莱”有什么可得意的?
等他们的尊主,出来,必定还能领他们下一次冥土!
只有金丹修为的无忧公子注定与这趟征程无缘,只能望洋兴叹,不过他倒是可以跟长风殿的殿主拉一拉关系。
那位跟他爹娘是老相识,若真在黄泉底下淘得先天宝物,有了多余的,愿意埋他一粒也行。
之前进去的空间,实在是神奇,如果有办法搞到,他是非常想要的。那个空间还直接和神魂绑定,别人即便想杀人夺宝都不行。
有这样的好东西,即便是踮着脚尖,也要够一够!
无忧公子想够的好处,白族自己还没完全吃下去呢。
边月不死心的问白羽贞:“当真只能做到这一步?”
她抓着那一钵盂黑色的泥,仔细掏里面的每一粒泥土。
这泥的确是从黄泉的淤泥中刨出来的,她与阿修罗族争夺风雷剪。剪子拿到了,却跟那头阿修罗一起坠入了黄泉。
黄泉之中,那头阿修罗已经被她打烂了半个身子,却跟索命的厉鬼一样缠着她,把她往黄泉之中拖拽。
黄泉水冷透骨,若不是有体内的紫火撑着,边月差点儿爬不起来。跟个水鬼似的从黄泉底下爬起来后,边月身上自然沾上了黄泉底的泥。
那泥之中偶尔夹杂着一两颗气韵浑厚,灵光饱满的砂砾,被在岸边捞了她三天三夜的千灵注意到,这才带回人间,成了忽悠其他人再次下冥土的好东西。
白羽贞无奈的摇头,楚楚可怜道:“师父,我已经尽力了,只能做到这一步……”
白羽贞的那个空间,看着有山有水,其实就一个山谷那么大,想要开垦药田、灵田,大面积种植农副产品,基本是不可能的。
更不要说跟末世前的那些随身空间里写得一样,一个念头,就让空间里面的农作物自动飞到仓库里去。又或者能调整时间比例,外界一天,空间里一年。
这个虽为的随身空间,就真的只是随身多了一块儿地,如果不埋灵源进去,这就是一块贫瘠的土地,顶多能种种小麦大豆……
这真的是一个悲伤的事情。
白羽贞作为看遍所有网络热梗小说的老阿姨,明明都修仙了,还是做不出小说主角滴血认主就能用的神奇随身空间,不禁汗颜。
元婴修为,可能真的太低了,她还要加把劲儿。
压榨不了白羽贞,边月也只能放她离开:“准备一下,跟我去一趟冥土。”
白羽贞脸上出现一抹不太明显的潮红,似乎是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是……”
“你不要想太多。”边月看到她这副鬼样子,又嫌她不争气,看不破生死轮回,又可怜她丧女之痛,只能骂两句:“生与死,是有界限的。
就算你入了冥土,过了黄泉,也到不了忘川,更过不了奈何桥,去不了地府。”
白羽贞又不是没闯过冥土,她自然知道。
“没关系,我只要离她近一些……更近一些……”到了后面,几乎没有声音,只剩一片哽咽。
边月更懒得听了,直接让她滚。
边月坐在椅子上,撑着脑袋,一杯清茶出现在她面前。
“羽贞注定一生孤苦,困囚一方。”千灵劝慰道:“你不要想太多,改不了她的命的。”
边月:“……你这是劝慰还是打击?”
很早就想说了,不会说话的人能不能把嘴给闭上?!
千灵明显是没有自觉的,指着边月的鼻子说了“你女儿命苦”之后,抓起钵盂里的烂泥,在最中心找到一粒特殊的土壤。
千灵将这粒土壤拿起来,莹白的指尖上,那一粒土壤只有针尖大小。这一粒尘土,却重于泰山。
“给我一粒,这样的重宝,若只是做一个随身空间,未免可惜。”千灵道:“我在古籍中看到一段白族往事。
上古时期,天地灵气还没有流失,大地上可见一些先天的宝物。
白族的先人为自家子嗣天赋计,会选一样宝物,在其上雕琢阵法,种入子嗣灵台,助其领悟天地规则,修道成仙。
他们把这种能助人开悟的符篆叫做“真种”。”
边月来了些兴趣:“白家也有担心子嗣天赋问题的?”
“白家人的天赋,是依靠血脉来定的。”千灵声音平淡道:“血脉越纯,天赋越高。但血脉这种东西,谁又说得准,生下来的孩儿若是血脉不够纯粹,也总不能让人去死吧?”
“你天赋高,是血脉的缘故?”白雪阳没有测过千灵的血脉天赋,边月也不知她的血究竟有几分纯。
千灵却是嗤笑:“血脉天赋?千家与白族分家一千年,这一千年中,不断的与外族通婚杂居。到了我这一代,不经修炼的普通千家人,就与寻常人一样,寿不过百。”
白族人,哪怕是没有灵根的普通白子,都能活三百年。
千灵的血脉纯吗?
纯就怪了。
“可你进过淬血升灵池。”边月懒洋洋道:“这锅泥全部送礼了,你拿去好好研究吧。我去看看老三,她的伤还没养好呢。”
白予馨被边月安排在“七星船”上养伤,万米高空之上,又有“七星船”的防御禁制保护,倒是没有一个想把白族血肉的狂徒能够得上这里的。
边月飞上去的时候,白予馨已经醒了,伸着手去够床头的点心。她身上的伤太重,被裹成一个粽子,暂时又动用不了丹田灵脉,去够点心的时候,一使劲儿,连双下巴都出来了。
打眼瞥见边月从船舱门口进来,吓得一激灵,连人带盘子,从美人榻上滚下来,摔得她哼哼唧唧。
“小蠢货!”边月笑骂了一声,把她从地上抱回美人榻上,盖好被子:“你这几天身体虚,抵御不了北境的寒冷,注意身体。”
白予馨抓住机会就撒娇:“师父,我好疼啊~身上也疼,神府也疼,哪儿哪儿都疼。”
边月摸了摸她的头:“别闹,过几天就为你报仇。”
白予馨自然不知道这个报仇是直接杀到黄泉去,把头埋在边月的怀里,嘤嘤嘤的哭泣:“师父报仇,哪有我自己报仇来的爽?
师父~
师父~”
“想要自己报仇?”边月手在白予馨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像是哄小孩儿入睡一样:“那你就好好养着,在我离开前,你要是把身子养好了,就不留你看家。”
白予馨又撒娇:“师父有命,我当然会以最快的速度好起来。只是……我在这万里高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吃的也都是冷饭冷菜……师父,我知道您忙,那您找个人陪陪我呀,我心情好了,伤恢复得也快一些。”
边月帮她拍背的手渐渐停住:“你想找谁来陪你?”
白予馨腼腆一笑:“要不就老五吧?战后重建,多是武力压阵,就安排经济复苏任务,也只是打地基,有他的那些下属在,自然轮不上他这个财政司司长。
他正好有空,能来照顾我。”
“然后你再出个意外,控诉老五照顾不周,存心害你,让他下一年卡不了你的军费?”边月都在脑子里预测到白予馨的剧本了。
白予馨身形僵住, 随即更用力的撒娇:“师父!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真的冤枉!我是师姐,一直都想好好跟老五相处的。
是他小肚鸡肠,老是设局让您以为我陷害他。其实那些都不是我的本心,不过是老五让您看到的,是他想让您看到的而已。”
“上天知道,老五究竟有多么表里不一,心思恶毒!”
“师父,我没有一个字冤枉了他!”白予馨举起三根手指:“我敢对天发誓!”
边月摸了摸她的头:“对,我相信老五的确是表里不一,心思恶毒,只是你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而已。”
白予馨还想撒娇,边月像是摸狗一样摸了她几把,给她把脉之后,留下了几瓶“补元丹”就走了,白予馨能用得上的丹药,也只有这种天阶丹药了。
看过徒儿之后,边月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办。
万寂雪山之下,白玉书依旧勤勤恳恳的守着这里,打死每一个想趁着阿修罗入侵人间,来魔渊一泡魔井成魔神的人。
碎雪城外堆满了修仙正道门派的尸体,万寂雪山外同样堆满了邪魔歪道门派的尸体。
葬仙教是这些邪魔歪道中立得最稳的,他们也有手底下的妖魔想趁着内乱分一杯羹,在万寂雪山门口埋骨成冰的。
但他们的教主却稳得住,依旧窝在自己的老巢中,任凭手底下的群魔乱舞。死在外面的他不管,但敢到他面前用激将法,把他当枪使的,当场就被这位魔尊送入地府了。
魔道中人向来狡诈,信奉机会主义,大家都在猜,葬仙教主为什么这么稳得住?
难道魔修中还出现了修身修心,踏实打坐涨修为的“老实人”?
别人自然不知道,天仇魔尊不必去抢那一丝本源魔力,自然有人自动给他送上门来。
黑漆漆的葬仙教天魔宫,大殿之中,天仇魔尊正盘膝吸收本源魔力,身上黑色的魔力如同一层浓雾一样,将他整个身形笼罩,只一角黑金色的衣角,让人知道,他人就在这里。
“天仇。”漆黑的大殿中,一道身影撕裂空间站在半空之中。
一身宽大的黑袍遮住全身,脸上还戴着恶鬼面具。
天仇魔尊散去浓郁,从他的宝座上下来,半跪在黑袍人面前,右手握拳放在胸膛上,微微低头:“美狄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