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雾气在风中像丝绸一样柔软，蕴着黑气的绷带边缘也在衣角近处飘荡。
病骨男松开攥紧的手，语气平静，但声音藏着怒意，他说：“因为我能看见人类身上的线。那些线会告诉我，他们的生命能量，他们的人际纽带，甚至是回忆牵挂。”
虚无幻的目光不重，蜻蜓点水地从他身上滑过，“也能看见我的吗？”
病骨男闭眼去看，答案竟是空白，就连她的身影都没能在画面中出现。睁开眼，心轻轻地悬了一下，下意识回答：“看不见。”
“这真是太棒了。”虚无幻说。只听口吻，悟不出感情，要看她那双发亮的眼睛才行。
“嘿。”不知为何，她这么的来了一声。
病骨男歪了下头，有点困惑。
虚无幻给了他一个眼神，至于对方能不能懂不在考虑中。
心里的弦颤了一下，病骨男皱了皱眉。而后，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转身向后。
映入眼帘的，是扑上来的红色，慢一秒就要占据全部视野。
是雾气先行，倏地一变，一面锋利，利落割断这堆血色绷带。
他也在后退，还没站稳，惊觉后背寒意更甚，立刻转身腾空，只见一道白光亮起，擦肩而过。耳畔落了些碎发，还有久久不散的破风声。
空中，他也不得安宁。行动中，忽地一顿。抬头一看，又是一堆血红色，比刚刚的绷带更厚重、更坚固。
撞上他还不肯松手，在身上哗啦哗啦地动，环扣一个挨一个紧紧贴住肌肤，眨眼间，便勒出血痕。
锁链比绷带更冷、更重，更不可挣脱。
浑身，骨头响得快要裂开。突然，是一瞬的失重感。等意识到，身躯被猛猛往后拽，天空离自己越来越远。
等能够伸手，他的肌体已经麻了，不是不想动，而是还没反应过来。
砰——砸在地上，身体弹了下，才停住。
这一下，他好像听见了，体内结晶体迸出裂缝的声响。
他咳了一下，血如沸腾的开水涌出来，是黑色的，淌过下颌线，落在锁骨的凹陷里，衬得肤色更白。
伤口的疼痛是迟钝，他的头仰着，苍白而低温的笑。
这几日，来找他的异能者，十根手指都算上，也还差一大截。
可伤到他的人，根本没有。
他也有过担忧，下一个出现的会是比自己更厉害的人。
但他必须留在这里，带着下一个会是“律爱陌”的侥幸等待着。
没想到，盼来的却是虚无幻。
这个凡特安瑞大人放在人类世界的种子。
翻过身，地面是繁复、发光的几何图案，无规则的开始旋转。
被困在这深渊似的魔法阵里，他没有崩溃，也不是认命，只双眸散发幽深的冷光，仰视她。
互不重叠的符文从周身经过，病骨男嘴角的红在灰白的脸上格外显眼。
他的胳膊抵着地面上说：“你真是个，很坏的人。”
虚无幻静静听着他的谴责。
“还好，我没听菲尔斯特大人的话。”病骨男撑着站起来，血色不断从衣料里洇出来。
“你怎么会是凡特安瑞大人呢。如果是，你怎么忍心让她再遭遇这些痛苦一遍。我绝不会，成为你斩向大人的剑。”他脸上白的像纸，眼神却比钢铁更坚硬。
话音刚落，没有一丝犹豫，抬起的手猛然刺入胸口，他抓住了什么，狠狠捏碎。
“您的魔力……现在才归还……请原谅我的自私。”
那是他望着那条项链，最后的声音。
病骨男即将消散的那刻，虚无幻冲过来，接住他倒下的身体，脸色微变，不是慌，而是乱。
她没有料到这一步，只能抓住他的手腕，任残存的黑气涌进指尖。
这一刻，她只能赌运气。
至于作为实验品，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