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黄泉的那一刻，李焱炎感觉空气变了。
不再有那种闷在胸腔里的死气压迫感，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夜风，带着泥土和草的味道。他扶着陶莹莹站在黄泉入口外，喘了几口气。
陶莹莹靠在他肩膀上，脸色白得不像活人，本命铜镜上的裂纹十来道，密密麻麻交错，像碎了一半的瓷碗。她的炁弱了大半，身影也变得虚浮透明起来。
“师父，我先助你稳固一下镜灵。”
陶莹莹身影消失融入到本命铜镜之中，悬浮于半空之中，李焱炎盘膝而坐，用出五行战体，火行之力使出，周身立刻燃烧起火焰将铜镜包裹其中。
很快铜镜立刻在火行之力的催动之下化成金水融入李焱炎的身体之中，李焱炎的五行战体也立刻开始五行流转。
随着金水在李焱炎体内几轮流转，李焱炎的身体停留在了土行战体，右手伸手凭空一捏，生成了一个铜镜形状的物体，紧接着李焱炎睁开双眼，右臂一震，物体表面的土壳开始龟裂，露出光亮的铜镜，不过铜镜之上依然有五道明显的裂纹。
陶莹莹的灵体从铜镜之中显现，铜镜则隐匿于灵体之中。陶莹莹明显状态好了很多，身体不再虚浮，脸色也正常了。
“浴火重生！”陶莹莹嬉笑着说道。
“师傅，徒弟本事有限，现在只能帮你到这一步了。”
“哎呀，无碍无碍，接下来也用不到我们出手了。你看那边。”
顺着陶莹莹的手指看去，远处的天际线上，光芒还在闪烁。冰蓝和火红交替出现，像两团颜色在打架，那是湖灵。
外部战场离黄泉入口不远，半里地的距离。两人慢悠悠地赶去。
幻狐御守玉的身影在战场上移动，白色狐毛散开，身后跟着十几只幻狐，每只都在释放迷雾。迷雾笼罩了大半个战场，视线受阻，只能看到零星的光影交错。
冥鸦守界鸦天在迷雾上方盘旋，黑色的鸦群像一团旋风，不断往下俯冲。但鸦群的攻势不如之前凶猛了，俯冲的频率变慢，攻击的角度也变窄了。
“冥鸦先祖死了。”李焱炎看着鸦群的表现，“鸦天跟先祖的炁是连着的，先祖一断，鸦天这边也受影响。”
湖灵还在战场上。她的人形轮廓在冰蓝和火红之间切换，左手喷出冰蓝色的寒气，右手甩出火红色的烈焰，两股力量交替冲击幻狐的迷雾。迷雾被冰火一冲，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几只幻狐的身形。
九尾白狐的尾巴在迷雾边缘散开，银光泛着，但光比之前暗了一截。它朝鸦天嘶叫了一声，像是催促。
鸦天没有回应。
冥鸦先祖的死讯通过血脉传到了每一只冥鸦守界鸦身上，鸦天能感受到先祖的炁彻底断开了。鸦群的攻势继续减弱，有些冥鸦开始往远处飞散，不再俯冲。
幻狐御守玉察觉到了变化。狐毛不再飘散，迷雾的浓度也在降低。她朝九尾白狐看了一眼，九尾白狐的银光尾巴收了几条，力量在消退。
“撤。”幻狐御守玉的声音从迷雾里传出来，很冷。
迷雾开始往幻狐的方向收缩，鸦群也朝鸦天的位置聚拢，两族同时在后退。
湖灵没有追。她站在战场上，冰蓝色的左瞳和火红色的右瞳盯着撤退的两族，两条手臂垂下来，冰火之力收敛。人形轮廓变淡了一些，战斗消耗了不少炁。
十六月郎族的几个族人从战场另一侧走出来，身上伤口遍布。
战场安静了。
湖灵没有再说什么，人形轮廓渐渐散开，化成一团冰蓝火红的光，重新化成霜炎晶莲，落入了李焱炎的手中。
李焱炎看着手中的霜炎晶莲，冰蓝色的晶体内部流转着火红色的纹路，温度恰到好处，不冰不烫。
“霜炎晶莲。”陶莹莹凑过来看了一眼，“好东西，你体内那些修行的旧伤，这颗晶莲能帮你清理干净。”
李焱炎没急着用，先把晶莲收好，看向战场另一侧走出来的十六月郎族族人。
几个族人身上伤口遍布，但都不是致命伤。领头的那个上前一步，朝两人抱了抱拳。
“多谢二位出手。冥鸦先祖已死，我们十六月郎族的危机算是解了。”
“你们族里伤亡如何？”李焱炎问。
“死了三十个，重伤七十，其余都带了伤。”那族人的语气很平，“但比起灭族，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李焱炎点了点头。
“冥鸦守界先祖死了，冥鸦守界一族数百年的积蓄功亏一篑，修为刚刚就丢了两成，之后还要继续衰退。”十六月朗苍顿了一下，“幻狐那边更惨，九尾白狐尾巴被湖灵断了好几条，银光消退大半。这两家，没有百年缓不过来。”
“那你们十六月郎呢？”李焱炎问。
“我们虽然伤了人，但根基没动。式神家族比的不是谁现在最能打，是谁能撑得最久。”十六月朗苍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幻狐和冥鸦没落了，我们十六月郎，又要做回第一式神家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李焱炎听得出来，几十年的憋屈终于有了出口。
“恭喜。”
“承你吉言。”那十六月朗苍再次抱拳，“族中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等下会有族人给你们安排在族中休息。”
说完十六月朗苍带着几个族人转身离开。
陶莹莹看着他们走远，轻轻叹了口气。“可惜这十六月朗家损失不大，不然还能再赚一笔。”
“现在三家的事了了，黄泉的事也了了。”李焱炎从怀里取出霜炎晶莲，“该处理我自己的事了。”
他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把霜炎晶莲托在掌心。晶莲的冰蓝光和火红纹路交替闪烁，温度从掌心往胳膊里渗，不冷不热。
“可这晶莲该怎么用？”他问。
“直接吞。”陶莹莹说，“霜炎晶莲是冰火双属性的灵物，进体之后……”
“别！”湖灵的声音从晶莲之中传出，“小小的老子附身在其中呢！”
“那你给个办法。”
“嗨，多大事啊，我直接将晶莲的冰火之力慢慢化解帮李焱炎在身体里运转就行了。”说完蓝红的两道光晕就从晶莲之中散发而出将李焱炎包裹。
李焱炎立刻闭眼运转经脉，骨头缝里传出胀痛，像有人把每一条经脉都拧了一圈又松开。额头上冒出冷汗，牙关咬紧，五行战体自动运转，配合冰火之力的冲击节奏。
冰火之力在他体内走了三圈。逐渐将李焱炎身体的旧伤修复。
不知道过了多久，冰火之力终于平息下来，在他体内化成一层薄薄的灵力膜，覆盖在所有经脉表面。
李焱炎睁开眼。
身体轻了。不是虚弱后的轻飘飘，是卸掉负重之后的轻松。他试着运转了一下五行战体，金行、木行、水行、火行、土行，五行流转顺畅得没有一点滞涩。
“怎么样？”陶莹莹蹲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
“通了。”李焱炎活动了一下手腕，身上的残留的战体伤疤全都没了。“全通了。”
李焱炎站起来活动筋骨。夜风拂过，身体的状态比结婴后任何时候都好。经脉通了，五行战体的运转效率比之前高了至少两成。
“师父，你那五道裂纹什么时候能好？”
“不急。陶莹莹语气轻快了一些，”裂纹修补要慢慢来。你现在状态这么好，趁热打铁，回去研究万妖录和摩神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