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裳的决胜剑「瞬尘」,是速度最快,精度最高的一式开剑。
若非「瞬尘」,素裳在赤绝影的山崩面前,绝无可能对马非马造成威胁,但也正因是「瞬尘」而非「震风」,马非马才能用纯粹的蛮力将之偏斜。
运气吗?并不尽然,见招拆招的精巧,看似玄妙的恰合,终究归于实力上的巨大差距。
马非马缓缓转身,他的笑意尽褪,已不复先前的从容。
【你出手了,你——出手了吧?!】
马非马的喜悦,就在此刻攀升顶点。
啪——!不带分毫内劲的一拳轰向罗刹人的脸颊。
即使已察觉到意图,他仍不及抵挡,身躯摔倒在沙地上。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用什么方式锁住了自己的真气,但马非马已经不在乎了,因为他已用行动下了战书。
马非马在罗刹人面前停步,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这个男人。
【…不取回那把剑吗?】
【嗯?不碍事,需要的时候再拾也来得及,再说,你能封锁真气,过于仰仗「赤绝影」恐怕反而对我不利。】
但罗刹人的目光仍担忧的看向马非马身后的方向。
马非马顺着罗刹人的目光向后瞥了眼,忍不住笑起来。
【老子知道你担心什么,别怕,小姑娘好着呢,你现在不必忧心她,也不必想什么脱身办法——只管拿出你的压箱底本事,把我杀了就万事大吉,喂,这对你来说不难吧?】
“《好着呢》”
“伤可见骨=好着呢,学到了。”
“主教居然还会担心素裳,磕到了。”
罗刹人沉默,似在思索。
【那,你可敢领我一剑?】
【哈?】
马非马一愣,随即大笑。
【哈哈哈,领你一剑?口气不小!有意思!好啊,我倒要见识见识你的武功,你要用何剑?小姑娘的轩辕?我的赤绝影借你也无妨。】
“来了!”
“奥托:我即将发动一次牛逼的攻击!”
“天火,出鞘!”
“拟态·一次牛逼的攻击!”
“纯爱大剑也是剑!”
罗刹人眼帘垂落,叹了一息。
【不必。】
话音落下后,马非马的笑容凝固了,眼睛缓缓睁大,口也不自觉地张开。
为什么?像这般的震惊,他已多年没有经历过了,怎么可能?某些尘封已久的情绪卷土重来。
一柄火焰之剑——就在数秒之前,罗刹鬼的手中绝对空无一物,绝对!若是如此……这把由真气凝聚而成的火剑是从何而来?
【剑神…】
马非马喃喃道, 如此武功,马非马平生只知道一种。
太虚剑气第五蕴:神蕴——凭神化剑,剑气自生。
只有赤鸢真人与五师姐能够掌握的绝世剑技,此刻,竟在这金发的罗刹人手中凝现,完全的震惊将马非马的剑心粉碎,沸腾的战意则将碎片塑成另一种剑心,水不止,尘不休。
“剑神是在从虚无中凝聚出剑,和奥托这明显不同吧。”
“马非马不会剑神,判断有误也正常。”
“虚空万藏的拟态和剑神就是很相似,都是用崩坏能塑形,不清楚理律权能的确容易搞混。”
【你,准备好了吗?】
金发的男人手执赤红长剑,剑身火焰熊熊,持剑之手已被烈火包裹,烧成了焦黑颜色。
马非马点点头,他已不记得如何说话了。
多久了呢?自从赤鸢师父在他脸上留下一道剑伤后,究竟过了多久呢?
再没有面对过如此可怕的威胁,再也没有过濒临燃尽的绝境!
周遭的真气涌入马非马全身各大窍穴,不理会身体能否承受,不在意肉体损伤几何,只待这一剑出,一剑来!
罗刹人挥剑,剑芒划过空气,滋滋生响。
守剑形,化剑形……太虚剑气最强的守招一一流过马非马的脑海,然后,并不意外地, 马非马意识到在这至强的一剑下,在绝对的破坏力前, 一切防御都不再有意义。
原来,剑是这样可怖的事物, 犹如赤色的死神。
原来,生命是这样纯粹的事物, 只是一团薪火。
原来,死期正在今日,不早不晚。
不过,败于剑神之手,虽死何憾?
在恍惚之际,苏湄的笑颜在马彦卿眼前闪过。
【小马儿。】
接着是火,燃烧的火,燃烧着,燃烧着,燃烧着,然后——火焰,熄灭了。
“走马灯都来了!?”
“马非马不会死了吧?”
“除非奥托留手,不然我想不到他能活下来的方法。”
——————
当李素裳从浑身的疼痛中缓缓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屋顶,熟悉的木屋。就连俯视着自己的人,也是那般熟悉——熟悉得令人安心,令人习以为常。
【师……父?】
【嗯。】
凌霜应道,一个字也不多说。
【嘿嘿,我——哎哟!】
少女打算撑起身子,立刻疼得叫出声来。
对马非马一战的伤势不轻,此刻一动而牵全身,更是痛楚难当。
想到这里,素裳如梦初醒,顾不得疼痛。
【不好了师父!师叔来了,他——】
【慌什么?老六很可怕么,你以为是谁把你俩送回来的?没事,把你料理好了,为师自去把他赶走。】
“奥托真留手了?”
“不知道该说是运气好还是福大命大。”
“别忘了天火的副作用,当时刚握住天火,奥托的手就被烧焦了。”
“所以,可能是因为奥托扛不住天火的副作用,所以马非马活了下来?”
“多半是这个原因了,毕竟除了凯文外,其他历任天火持有者基本都死于出鞘时的火焰反噬。”
“走马灯都出来了,结果因为奥托被天火反噬,没能杀死自己,马非马该不会是天命之子吧?”
【呃…】
疼痛在女孩的脑袋里横冲直撞,让她无暇细想。
【哎——罗刹人呢?!师父,您有见过一个金色的——】
【在你旁边。】
素裳依言望去,果然见到罗刹人正睡在自己身旁。
尽管熟睡着的金发男人清逸脱尘,如仙如神,可是,此刻的他比起醒着的时候,却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不掩饰亦不闪躲,没有过去的烦扰也不存未来的执念,罗刹人只是睡着,像所有普通人一样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