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报纸上读到安南宣布独立的消息时,莫靖宇已经足够震惊,可金家小五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他心头猛地一沉,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原来金小五早已收到三哥金厚朴的密信——那位在长江舰队服役多年的军官,竟已受命,跟着疤脸叔一路南下,直奔安南西贡,去接收法国人留在亚洲的整支舰队。
而此刻的西贡军用码头,
金厚朴正站在栈桥上,望着眼前一字排开的法国军舰。舰体吨位确实惊人,钢铁巨舰在海面上投下厚重的阴影,可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失落。
这些巡洋舰、炮舰看着威风凛凛,真论起火力与机动性,竟还比不上他往日在长江上驾驶的水翼艇来得迅猛凌厉。
空有一副庞大躯壳,却少了几分能战敢战的锐气。
强压下心头的落差,金厚朴抬手整了整军装领口,神色瞬间恢复肃然。
他转身面向身后列队待命的水军官兵,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港口微凉的海风。
“全体注意——登舰,接管!”
随着口令落下,数十名精悍水兵迅速行动,踏着整齐的步伐踏上法军码头。
原本停靠在泊位上的法国舰艇仍挂着三色旗,舰上留守的官兵神色复杂地望着这群突然出现的东方军人,有人茫然,有人不甘,却终究在既定的局势面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金厚朴拾级而上,踏上拉莫特·毕盖号的甲板,指尖抚过冰凉的舰舷。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海面,金兰湾的海水湛蓝如镜,可这片海域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日本人的舰队就在不远处游弋,欧洲战火未熄,安南乱局初起,这支看似到手的法国舰队,究竟是唾手可得的底气,还是四面环敌的诱饵,他一时也看不透。
海风卷起他的衣角,金厚朴望着茫茫南海,眼神渐渐锐利如刀。
无论如何,从今天起,亚洲的海面上,终于有了属于他们的旗帜。
港口交接不过半日,金厚朴便下令拉莫特·毕盖号轻巡洋舰即刻升火试航。
他心里清楚,这支刚到手的舰队,只有开出港口、驶入大海,才算真正握在手里。
锅炉轰鸣,黑烟滚滚,庞大的舰体缓缓驶离西贡码头,舰艏劈开金兰湾的碧波,向着外海驶去。
随行的还有两艘殖民地护卫舰,组成一支小小的编队,在海面上划出醒目的白色浪痕。
可刚驶出锚地不到十里,了望哨突然高声示警。
“左舷发现不明舰只!悬挂旭日旗——是日本海军驱逐舰!”
金厚朴快步冲上舰桥,举着望远镜望去,脸色瞬间一沉。
三艘日本驱逐舰呈战斗队形横在前方海面,舰炮炮口高昂,直指法国舰队的航向,摆明了是拦路挑衅。
对方显然早已盯死西贡港,就等着他们一出海便上门施压。
日军旗舰信号灯频繁闪烁,语气蛮横无礼:法属舰队禁止出海,立即返航接受检查,否则视为敌对行为!
金厚朴冷笑一声,对着通讯兵沉声下令:“回灯——此为华夏海军舰只,合法航行,不受任何势力干涉!全速前进,不予避让!”
巡洋舰引擎骤然加力,舰艏压着浪头,毫不退缩地直冲日军封锁线。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海面上空气几乎凝固,日军水兵已站在炮位旁,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开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际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
数架战机划破云层,银灰色的机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机翼下醒目的华夏空军标识赫然在目。
它们低空掠过海面,机翼几乎擦着浪尖,径直扑向日本驱逐舰上空,盘旋、俯冲、锁定,一连串威慑性动作干脆利落。
日军水兵抬头望着头顶呼啸而过的战机,脸色骤变。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支刚接收法国军舰的华夏部队,竟然还有空军远程跨海域支援!
金厚朴站在舰桥上,望着头顶自家战机护航,胸中一股豪气直冲云霄。他抬手对着天空用力一挥,舰上信号兵立刻打出旗语:
再不退让,即刻开火!
日军驱逐舰进退两难。
海上单挑,他们不惧这艘老旧法巡,但头顶有空军压制,一旦开战,必遭重创。僵持片刻后,日军旗舰终于不甘地调转炮口,缓缓向外侧让开航道。
金厚朴面无表情,沉声下令:
“保持航向,全速通过!”
拉莫特·毕盖号鸣响一声悠长的汽笛,如同宣告主权,在广西空军的护航下,昂首驶过日军封锁线,驶入辽阔的南海深处。
海风吹拂着舰上刚刚升起的旗帜,金厚朴望着远方的天际,终于明白——
这支看似老旧的法国舰队,从今往后,不再是殖民的象征,而是他们守护南疆、直面强敌的第一道海上长城。
舰队驶过日军封锁线后,并未远走,而是在金兰湾外海完成了一圈试航。
金厚朴站在舰桥之内,对照着法国人留下的图纸与水兵们的反馈,把全舰的火力、航速、通讯、舵效一一记在心里。
这些法国战舰虽然老旧,舰体却足够坚固,续航力更是长江水翼艇远远比不上的。
只要换上可靠的火炮与弹药,再配上熟悉海战的官兵,稍加整训,便是一支能在南海横着走的力量。
“舰长,无线电截听,日军驱逐舰还在后面跟着,没敢靠太近。”了望哨低声汇报。
金厚朴冷笑一声:“让他们跟着。通知空军,再绕一圈,给他们再‘打个招呼’。”
片刻之后,天际再次传来引擎轰鸣。
几架广空军的战机低空掠过,机翼下的炸弹挂架清晰可见,日军驱逐舰见状,只能悻悻地减速拉开距离,再也不敢摆出咄咄逼逼的架势。
试航完毕,舰队调转航向,缓缓返回西贡港。
码头上,留守官兵与安南百姓早已翘首以盼。
有人神色紧张,有人满怀好奇,更多曾被法国人欺压的民众,望着舰艏迎风招展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浑浊的眼中,终于亮起了久违的光。
汽笛长鸣,响彻金兰湾。
从今天起,这片海域,换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