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口罩表面沾了不少灰尘，几人回到招待所，便找衣服准备冲个澡。
自从知道这里的热水是温泉，几人用热水就没那么心疼了。
讲真的，冬天水龙头能随时放出热水，实现热水自由，是真的太方便了。
冷卉和唐琳冲完澡，顺带用热水把衣服洗了晾好。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可没这么好的条件。冬天用冷水洗衣服，那水是冰得骨头都疼。
这会儿距离午饭时间还早，唐琳和冷卉没有马上投入工作中。
初次来到矿区，怎么也得到处转转。
两人去敲廖书青的门，叫上他一起出了招待所。
出了门，入目的除了灰色的路面，其他建筑统一用的都是红砖，且建筑风格大多都是仿苏建筑。
春寒料峭，天气依旧冷得逼人，雾气已经散得差不多。
可能是太阳已经显现出来了，街道上倒聚了不少人。
冷卉一行人走在路上，目光扫过往来的行人，以及街边的店铺。
一个挑着水桶的老农从身旁经过，见三人穿着讲究，不免多瞧了几眼。
冷卉抬眼，恰好和老农视线对上。
对方憨厚地朝他们咧嘴一笑，掂了掂肩上的担子，开口问道：“同志，买菜不？”
买菜？
冷卉好奇地往他桶里瞧了一眼，发现桶里装了半担泥鳅和黄鳝。
“哇，这么多泥鳅和黄鳝，大爷，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老农停下了脚步，回道：“都是在自家田里挖的。马上要春耕犁田，我想着过完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去田里挖了这么些点。要不要买点，回家尝尝，熬过一个冬天，这个时候的泥鳅黄鳝味道还不错。”
冷卉是很心动的。
只是她们现在在外出差，自己又不做饭，买回去也做不了。
冷卉转头瞅了眼廖书青，心里后悔出门怎么就把他叫上了。
要是只有她和唐琳，就可以买下收进空间，留着以后回京再拿出来。
唐琳似乎也想到了某人碍眼，开口说道：“书青，这泥鳅看着不错，你去附近饭馆问问，可不可以代加工。要是可以，我们中午就不去食堂吃饭了。”
廖书青不疑有他，爽快应了一声便跑开了。
等他跟饭馆交代妥当，再折返回来时，挑担的老农已经离开了。
冷卉将手里提着的两斤泥鳅，一把塞到他手里：“你先把这个给饭馆送过去吧。”
廖书青：“......”
“好，你们俩先往这前逛，我送过去就马上来追你们。”
唐琳走在街上，目光扫过一旁的新华书店与邮电局，开口问道：“你说这个小镇，随着改开，会慢慢变得更繁华吗？”
冷卉望着不远处的邮电局门口排队寄信的人，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很难。你看那邮电局了吗？我听说这里的人往外寄信统一用的是数字代替的邮箱。这种保密单位附近怎么可能批准其他工厂依附。
况且，这附近山高林密的，地理环境也不适合建立工业园区。再过几十年，矿开采完了，这里应该也会沉寂下去。”
因矿而生，也会因矿而衰竭，道理很简单，除了矿，这里没有别的支柱产业。
今天虽说出了太阳，风一吹依旧寒气刺骨。
年味还未散尽，街上有不少人手里提着礼品，拖家带口的走亲戚拜年。
两人听见远处传来悠长的火车汽笛声，便朝着铁路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土路混着碎石，被往来车辆碾得坑坑洼洼。
越往前走，火车碰撞铁轨的声音越清晰，走出居民楼，视野突然开阔了。
一列绿皮火车正缓缓从这座小镇穿过去，一路向南，奔向远处的隧道。
铁路从小镇中间横穿而过，把镇子东西两边硬生生隔开，唯一连接两地的通道，就是一座钢架搭建的天桥。
两人拾级而上，铁踏板被风吹得冰凉，脚下传来火车驶过残留的轻微震颤。
站在高处往下望，铁轨笔直地向两头延伸。
唐琳扶着冰冷的铁栏杆，望着东西两片区域，“这座小镇，现在很有活力。”
“嗯，站在这风口吹得浑身冰凉，我们回去吧。”
站在这里，小镇的风景基本都可以一览无余。
除了矿区工人，外围就是城乡结合的农村。小镇半个小时就可以从东走到西，没什么好逛的。
在外面的饭馆吃完饭，外面太冷，三人也不想再逛了，便回了招待所。
下午坐在窗边的书桌前，唐琳问冷卉：“你有什么思路？”
“目前没什么思路。”冷卉如实说：“在我们那个时代，这种落后的钻机早就淘汰了。像下井作业这种危险的活都是机器人代替了，我们如果弄机器人，现有的技术条件又不允许。”
当然，末世下井作业的机会很少，也只有少量的机器人可利用。
唐琳快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我觉得可以从几个方面优化。像配气阀结构，优化后可以减少无效排气，降低压缩空气消耗量。目前的YSp45这款钻机，耗气偏高，空压机负荷大，同时管路也损耗大。如果我们优化了，这些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还有活塞、缸体改用更高耐磨的合金钢......”
冷卉躺在床上听着她嘀嘀咕咕半天，打了个哈欠：“别念叨了。转钎机构也可优化，提升扭矩，可减少卡钎。但这些都是理论知识，真正要实现技术提升，却很难，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难题。
我们来这工作，暂时急不来，你先让我休息会儿，再差也不差这半天。”
要冷卉说，铀矿井下作业，防护才是重点。
粉尘对矿工来说有伤害，何况这里井下是放射性粉尘。
今天她们跟着下了井，便知道了井下的工作环境是什么样。
唐琳将笔记本收起来，走到放茶水的桌子旁，给自己倒了杯水：“你这丫头，怎么现在开始摆烂了？”
“你知道的，我最初来到这个年代的终极目标就是躺平。这些年我一直违背着自己的初衷，现在也算做出了不少贡献，偷偷懒不过分吧。”
冷卉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天气太冷，最适合窝在被子里睡觉。
之前在京城，天气冷，至少室内温度适宜，穿个单衣就行了。
而来了这里，临水而居。湿气加上冷空气，那种阴冷会直接往骨头缝里钻。
待在招待所，不窝进被子里，似乎隔绝不了这股阴冷。
一连在这边待了半个月，每天基本都会去矿区转一圈。
半个月已经是极限，冷卉受不了了。
“妈，我们明后天就回去吧。这边天气太冷，尤其是阴雨天，真的很难熬。明明已经开春了，天气却不见暖和。”
唐琳也很无奈，她有异能也不喜欢太冷的环境，影响工作和体感。
“开春下春雨，自然是阴雨天居多。”
这些天在矿上跑现场，她们已经摸透了井下作业的环境，理清了一桩桩实打实的难题，连钻机优化升级的方向也梳理得差不多了，回去就能着手推进方案。
“你想不想回，想回，下午就去和矿长说一声，明天买票，我们后天回去。”
原本计划来这边就是一个月到两个月，现在半个多月就完成任务，也算合理。
冷卉可不怕部委的领导询问。
唐琳把自己晾了四五天还没干透的衣服从晾衣架上取下来，闻了闻，衣服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这是洗了这些天一直没干，衣服沤出来的味道。
她将衣服放在一边，“这衣服没法穿，等会儿收进你的空间，等回京之后再重新洗。”
在这里洗了也干不了，洗不洗都区别不大。
冷卉将她的衣服收进空间：“妈，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你回不回？”
唐琳：“别任性，上面是安排我们多调研几个矿区。这边不止这一座铀矿，还有铅锌铜矿、多金属硫化矿等等，再走两个大矿区，我们就可以多收集一些钻机井下作业遇到的问题，才能好研制出更适合各矿区井下作业的钻机。毕竟各矿区矿石性质不一样，岩层自然也不一样。”
“你非要多走几个矿区？”
“对，这样才能收集更多的信息。”
冷卉一脸痛苦，咬咬牙：“那我们明天就去，每个矿区待个两天，一个星期之内，我们就离开这里。”
唐琳闻言，眼底浮现出几分笑意，“你这丫头被萧野养娇了。这点苦都吃不了。”
“我这是吃不了吗？”冷卉白了她一眼：“明明已经弄清了情况，你却还不离开，这叫没苦硬吃。”
唐琳不认同这话，哼了一声：“矿石性质不一样，钻机遇到的毛病也不一样，我这是为了多收集数据做参考。”
冷卉摆了摆手：“明天奔赴下一个矿区，就这么说定了。”
唐琳无奈地摇了摇头，等她睡着，便出门去矿区办公楼矿长的办公室坐了一个小时。
第二天，陈兵开着车准时停在了招待所楼下。
帮忙把几人的行李搬上车，等他们吃完早饭，便驶向下面县城的一座矿区。
其矿区规模和他们矿区不相上下，唯一的区别就是矿石不一样，他们是保密单位。
住进矿区招待所，晚上是矿区领导为她们举办的接风宴。
办得简单却热闹。
矿上技术科的人也来了两个，桌上聊着井下工况、钻机故障，一直谈到夜深。
第二天一早，众人换上矿工服、戴好防护口罩，下井实地调研。
巷道里潮湿闷热，岩粉弥漫，他们沿着采场一步步走，仔细观察凿岩机作业的全过程，记录卡钎、粉尘、振动等各类问题。
第三天清晨，收拾好行李几人又奔赴下一座矿山。
等到了另一座大型矿区，冷卉不得不感叹，这个地级市是真的牛，辖区这么大型矿山，简直就是座落在宝山上。
地下随便挖挖就有矿。
与矿区领导闲聊中，冷卉还知道这个地级市，不仅有色金属矿石多，地下煤矿也多。
由于这座多金属硫化矿地处偏僻，距离市区更远，且和隔壁地级市相邻，所以冷卉和廖书青在这座矿区多待了两天。
再次回到市区，一下车，廖书青便蹲在路边呕吐。
路程太远，一路颠簸过来，他这个不晕车的人也晕车了。
司机把他们送进候车室，便开车离开了。
冷卉从廖书青行李包里拿出杯子，从自己保温杯里倒出一杯热水递给他。
“喝点热水，可能会好受些。”
“谢谢！”
廖书青喝了半杯热水，胃里稍稍舒服了一些，但脑袋还是晕沉沉的，整个人精神有点蔫蔫的，提不起劲。
冷卉见他不喝了，把他杯里的水倒掉，杯子塞回行李袋。
“等会儿上了火车，你好好睡一觉，等睡醒了，头就不晕了。”
这次他们调研的顺序搞错了。
本该先跑最远的矿区，最后一站再安排城郊这一处铀矿，这样赶路才能循序渐进，能少受些罪。
说到底，还是吃了没经验的亏。
候车室的广播响起，清亮的声音播报火车已经进站。
冷卉站起身，看着廖书青，问道：“好点没？要是好些了，我们就准备检票进站。”
廖书青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依旧有些头晕，“比刚才好了一点。”
他伸手去抓脚边的行李袋。
唐琳见状，抢先一步拎起行李：“这个我来拿，你只管看好你自己的背包就行。”
“咦？”
冷卉低低惊呼一声：“我们的行李袋少了一个！”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地面，原本摆放在座椅旁的四袋行李，少了一袋。
那里面装着井下记录的笔记、钻机测绘草图，还有采样资料。
唐琳警惕地扫向周围：“哪个袋子？是不是刚才下车忘记拎下车了？”
廖书青刚直起的身子一顿，原本昏沉的脑袋也清醒了几分，连忙转头四下张望：“是不是被人顺走了？”
冷卉皱着眉，异能瞬间向四周铺开。
刚才关心廖书青去了，一时疏忽，让小偷得逞了。
她先是排除小偷拎着行李袋出了候车室，再把精力集中在检票口。
空间异能一铺开，冷卉的眉头皱得更紧。
唐琳见她的神色，紧张问道：“怎么样？”
冷卉凑到唐琳耳边，压低声音说道：“除了锁定目标，还发现另一个行李袋里装的不是行李，而是一个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