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庞巴迪环球7500客机在夏威夷上空盘旋了好久。
最终确实到那里加了油，这才往港城的方向飞行。
......
季云深的行程这回并没有瞒着，至少少部分人都知道，位于四九城的季家人都晓得，他回来，先去了港城。
飞机还在飞行，当夜，季领导亲自去了趟香山背面的那座山里的庙宇。
说是庙宇，实则不对外给香客开放，特殊的养老院。
季领导踏进门槛的时候，在想，以后自己会不会来这儿。
进门，沙弥指引过，季老爷子早就知道他要来，没迎接，半夜在花圃里给地翻土。
没什么名贵的花，有人送，老爷子不要。
唯独一回，季云深给他走云市带了一株山茶，长得极好，老人家喜欢。
隔着木篱笆，季领导两手交握站着，秘书在门外。
老人家专注翻土，他没打扰，就这么等。
此情此景，突然让他想起来，似乎很多次，他也站在季老爷子那个位置，而在一旁等着的是那个混世魔王老三。
呵，不觉有些自嘲。
到底谁才是混世魔王。
等了大概一小时，老人家锄头丢到了地上，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扭开了保温杯喝茶，也没搭理他。
季领导终于开口了：“那小姑娘母亲原名林如烟，深广人，因当年诱拐内陆女子去港城娱乐会所案，被迫到了港城，出逃后靠艺唱为生。”
听季领导这么说，季老爷子耳朵动了动，回想起来。
那个时代确实有发生过许多恶劣案件，当时正值经济开放，许多不法分子走内陆绑架年轻少女偷渡港城，逼良为娼。
这么说来，这位林姑娘还是个可怜的受害者。
季老爷子没有接茬。
见他不回，季领导又继续道：“当年走失的姓林的姑娘，有好几家，当然得有报案记录的。如果没报案，也没办法追究了。”
像汇报工作一般，季领导一一列出。
“深广南湖市林家，父母学校教授，独女十七岁失踪。”
“深广市林家，父政界中人，母从商，两个女儿，大姐十九岁失踪。”
“还有位烈士家，祖上都是功勋，就剩一个女儿寄住在二姨家中，十八岁失踪。”
......
可罗列的名单足有十一家，实在没办法去甄别，周玥到底出自于哪个家庭，她的母亲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季老爷子打断了：“得了，你搁人家家里做人口普查呢。调研什么。”
要进季家的门，难道不该核查清楚祖上几代人么。
季领导住了嘴，终于喊了句：“父亲，您的意思是？”
“是什么，是你要说你门第森严，若非清白人家，就要硬逼着两人分开吗？你想要娶这儿媳妇，人家还不要嫁呢。”
这倒是季领导听说了，刚开始以为是季云深那混小子不肯结，后面逼问了王浩，才知道，是小姑娘不乐意嫁。
这问题接不了，谁能想到，有人不乐意进这近水楼台即可得月的季家。
季老先生叹了口气：“我也这大吧岁数了，理解不来年轻人的情情爱爱。也不想理解你的门第观念。”
曾经，季老先生理解的，甚至他也在意这块脸面。
但到这个岁数了确实，不想了，只问一句：“那姑娘是个好姑娘吗？”
调查了许多，唯独没调查周玥本人，只听说是个积极向上的学生。
季领导回：“应该是。”
“是就结了。所谓的门当户对，是怕两个年轻人想不到一块去，因为见解而吵架，他俩没吵，你们倒乱作一团，岂不笑话。”
话到此处，季领导不争辩，点头：“儿子明白了。”
到底不像季云深那么叛逆，父亲说的道理，还是能听。
说完，季领导就准备打道回府。
忽地被季老爷子叫住：“你儿子还不打算回来，既然想破冰，不如自己主动点，别总他主动。下周不是去深广吗，各让一步。”
这会儿季领导有些叛逆了：“没空见他。”
季老爷子呵呵一笑：“叫他来见你，一海之隔，你俩是穷得连船票都买不起了？”
什么样的嘲讽，能出自季家，唯独穷不可能。
季老爷子说完，只点了句要害：“你身体不大好了，我知道。你也明白，在你有生之年，是看不到统一的，你需要个强力的接班人。所以你最近态度变了，不再固执的支持老大了对吧。”
亲父子才明白亲父子，季老爷子平常不出山，不代表不懂。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想法，也知道自己那个孙子跟他们一样的想法。
无外乎，这位儿子想的是，如果能在自己还能干得动的时候提升足够的国力，完成一统的梦想，然后安安心心的把未来交给季云之去打理。
的确，季云之处事圆滑又善良，如果把安稳的事业交给季云之没错。
可是，季云之的缺点不够果断狠绝，没有一统之前，那打江山的人得看季云深。
抛开私心不说，季领导真的只看能力说话。美国那边强敌环视，完全没到可以让季云之成就的时候，他需要的是季云深。
季领导沉默不语。
季老爷子叹了口气：“云深聪明，他应该已经猜到了你的想法，所以不见你。你该想想，除去这些，你们父子就没有别的可以谈了吗？你啊，这辈子亏欠他的太多了。”
说完，季老爷子自己笑笑：“我也亏欠他挺多，但我老人家，他不跟我计较。”
倒是蛮有自知之明的。
不想再多嘴了，季老爷子摆了摆手：“好了，我也困了。你回去吧。另外，劝劝明艺，我估计她还得刁难人家小姑娘呢。”
说的是季夫人。
那位啊，可不必他们看得开。
季领导点头，消失在了圆门外。
这时旁边的蔬菜园才走进来一人，也花白了头发的老太太，所谓季老爷子的红颜知己。
她笑出了声：“训儿子的时候，这么正经，明明就是想抱重孙子，说这么多。”
季老爷子走出了木篱笆，拿毛巾擦手：“是又怎么样，我年纪大了，倚老卖老。林女士你不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