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骑士看着眼前已经开始眉飞色舞的骑士长,又看看旁边一脸尴尬地为骑士长打掩护的波尔夫,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单手扶额,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按了两下,动作里写满了“我这是带了个什么人出来打仗”的无奈感。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以前那个严肃认真、富有热情的多布里茨骑士长到底去了哪里?
那个在每一次战前都一丝不苟地检查所有骑士装备的人,那个在战斗前夕会跪在圣堂里祈祷整整一夜的人,那个在每一次战斗时都会抱着必死的觉悟和敌人拼死搏杀的人,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插科打诨、满嘴歪理的活宝?
难道说这就是领悟璀璨圣光所要付出的代价吗?这代价未免也有些过于沉重了吧?
不对!
好像我们的贝内托圣下就没这样!
而且后来感悟璀璨圣光的怀亚特圣下也不是这样的,怀亚特圣下即便感悟了璀璨圣光也依旧和以前一样,是个尽职尽责的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处理公务,连训练的时间都比以前多了一刻钟。
好像在领悟了璀璨圣光的人中,就只有多布里茨骑士长跟大家都不一样。
想到这的路易斯骑士不免有些疑惑起来,他在想为什么多布里茨骑士长会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然后他就看到了答案……
只见当他陷入沉思的时候,多布里茨骑士长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溜到了民兵炊事班那边。此时正撸着袖子,两眼放光,做出了一副要干一番大事业的架势。
炊事班掌勺的是个干瘦的小老头,民兵们都管他叫老安东,是民兵大队一中队的中队长。
别看他现在年纪有点大了,但是打起仗的时候却一点也不含糊。
他以前的时候就在村里给地主家做过十几年长工,专门负责给他们的下人做饭吃,所以现在也就顺手领了一个炊事班班长的职务。
此刻的他正蹲在一个石头垒起来的简易灶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破了一角的大陶盆,正夹在灶台上,身边还放着好几袋灰扑扑的面粉。
多布里茨骑士长在此时出现在了他的灶台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陶盆,用一种笑嘻嘻的语气大声说道:
“老乡,我来帮忙了!”
“快放下活计,我来干、我来干!”
“让我来给大家做面条吃吧,这可是我从贝内托圣下和叶格林朋友那里学到的,保证味道正宗好吃,你们吃了一遍就忘不了的那种!”
听着这位骑士大人慷慨激昂的话,老安东抬起头来,眼神疑惑地从多布里茨锃亮的护膝一路看到他胸前的链甲。
接着又看到他眼睛里那团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热情之火,就下意识地把陶盆往怀里护了护。
“面条?什么面条?”
“骑士大人,这可是二十多斤老面粉,里面还掺了豌豆粉,煮面糊糊还能成,做面条哪揉得起来?”
“您别开玩笑了,快让开,水要烧开了。”
“今天打完仗了,弟兄们得吃口热乎的,这可不能让您给霍霍了。”
“怎么就揉不起来了?”
“面粉和水就是做面条的东西,只要力道用对了,什么面粉都能揉出面团来。”
“老乡,你相信我和圣光就对了!”
多布里茨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他已经开始把自己的袖口往上卷了,并且直接从老安东那里抢来了陶盆。
老安东看着自己空了的两只手,又看了看已经被多布里茨端到桌子那边的陶盆,嘴唇动了动,但终于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昨天见过这位大骑士是怎么一个人把帝国军砍得哭爹喊娘的,所以也就不想和他争论了。
此时已经接过工作的多布里茨骑士长转头朝旁边几个正蹲在地上削土豆的炊事班小伙子喊道:
“喂,几个老乡,先别削了,那些土豆等会儿再弄,先帮我把这张桌子搬到那边去,对,就是那棵松树下面,那里风小。”
“还有那边那几个木头箱子,对,就是涂了绿漆的那几个,把它们搬过来,翻过来摆好,给大家当凳子坐坐。”
“搬的时候注意点,还有搬完了谁去找块帆布过来擦一擦。还有等会洗手的水,有人去烧吗?”
“卫生问题可是很重要的,我相信你们的队长波尔夫应该跟你们说过的吧?”
波尔夫此时在不远处支起另一口铁锅,蹲在地上往锅底下塞柴火呢。
听到多布里茨提到自己的名字,他头也不抬地就接了一嗓子:
“骑士长说得对,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吃饭的家伙和吃饭的地方都要弄干净,打完仗更要注意,别仗打赢了人却病倒了。”
“大家都照骑士长说的做吧。”
炊事班的小伙子们原本还在犹豫该不该听多布里茨骑士长的指挥,但听到自家大队长都发话了,便不再迟疑。
他们扔下土豆,擦了擦手,七手八脚地搬了一张用木板和木箱临时拼起来的桌子过来。
另外几个人也跑去把那边几个绿漆木箱翻过来摆好,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帆布,抖开了铺在箱子上面。
而此时多布里茨骑士长也把陶盆放在桌上,往盆里倒了些水,然后两只手往盆里一伸,就开始和面了。
他的手法非常熟练,手掌压下去,指节翻过来,再压下去、再翻过来,每一寸面粉都在他的手指间被反复揉捏碾压。
老安东一边往灶台里添柴一边用怀疑的目光瞄着这边,嘴里念念有词的,大概是说这些面粉都是乡亲们省吃俭用给革命军送来的,这下好了,都被一个铁罐头拿去霍霍了。
他的声音很小,估计也没被多布里茨骑士长听到。
因为正在揉面的多布里茨骑士长,此时还不忘回头朝他催促着问道:
“老乡,水烧开了没有?”
“没呢!柴刚塞进去,你以为烧水是你变戏法啊?”
老安东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而多布里茨骑士长也不恼,只是呵呵一笑,继续低头揉他的面,一边揉一边哼唱着他从根据地文工团那里学来的一首歌。